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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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到了約好的咖啡廳。

我提前十分鐘到。

推門進去,掃了一眼。

陳景行已經到了,坐在靠窗位置。

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端正。

桌上放著一杯美式,邊緣沒有水痕,他沒動過。

他看見我,沒有站起來,只抬了下下巴示意對面座位。

我放下包,拉開椅子坐下。

皮質座椅發出一聲輕響。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壺,往我面前的杯子裡倒水。

水流聲在安靜的咖啡廳裡很清晰。

倒完,他把水壺放回原位,目光直接落在我臉上。

“孩子是我的?”他說。

語氣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端起杯子喝水,嘴唇碰到杯沿才開口:

“不是。”

他盯著我:“趙明誠說你有我的孩子。”

(錄音。他拿到錄音了。)

我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他胡說。”

他沒接話。

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解鎖,

按了幾下,轉過來把螢幕對著我。

螢幕上是個錄音檔案。

他按下播放鍵。

揚聲器裡傳出我的聲音,有一點失真:

“……那孩子是你S對頭陳景行的。”

然后是趙明誠的聲音:“你再說一遍?”

“我說,那孩子是陳景行的。”

錄音停住。

他把手機放桌上,螢幕朝上。

“現在你還否認?”

我沒動,手指固定在杯壁上。

水面的倒影輕輕晃了一下。我沒說話。

他很有耐心,等著。

我數了三秒,沒抬頭:

“是。孩子是你的。”

(承認了。這步走出去就回不了頭。)

他往后靠,座椅發出吱嘎聲。

他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眼睛一直沒離開我。

“為什麼瞞著我?”

“因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

他皺眉:“你一個人養孩子很辛苦。”

“不關你的事。”

他語氣硬了一點:“我要見孩子。

“不行。”

他往前傾身,手撐在桌面上:

“我是他父親。”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只是捐了顆精子。”

他愣了一秒。

然后放下杯子,底部磕在桌面,發出一響。

旁邊桌的人轉頭看了一眼。

“我會走法律程式。”

我冷笑:“你試試。我現在正在離婚,你摻和進來只會讓事情更亂。”

他盯著我,我也盯著他。

他嘴巴動了下,沒立刻接話。

(他在衡量。他也在怕麻煩。)

幾秒后,他往后靠,目光移向窗外。

過一會兒轉回來:“什麼情況?”

我揀重點說。

趙明誠帶私生子回來,要求我接納,我拒絕,他要離婚。

簡單說完了,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聽完,肩膀鬆了鬆。

手從桌面上收回去,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時他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打官司。”

“條件呢?

“讓我見孩子,定期。”

(果然。他要的是介入。)

我盯著他手指,骨節分明。

這人是小宇的父親。

這個念頭讓我喉嚨發乾。

我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我攥緊手指,指甲抵著掌心。

(我不能替小宇做決定。

但也不能讓他捲入大人的爛事。)

他看出我猶豫,沒催。

只是把杯子推到一邊,等著。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圍有咖啡機的聲音,有人低聲說話。

但這些聲音我都聽不進去。

最后我說:“讓我想想。”

我站起來,椅子后退的聲音在咖啡廳裡很刺耳。

他也沒留,從西裝口袋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我這側。

我拿起名片,沒看,放進包裡。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釦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門口消失。

我沒動。

名片就在包裡,貼著手機。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陳景行,

三個字下面一排號碼。又放回去。

(其實我沒得選。

我需要他幫我擋住趙明誠。)

咖啡廳裡的燈光變了,從白變黃。

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經暗了。

我起身走到櫃檯結賬,收銀員說那位先生已經結過了。

我出了咖啡廳,路燈已經亮了。

街上人不多,我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撥了張律師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起來。

“張律師,我是林悅。陳景行找我了。”

“他說什麼?”

“他想見孩子。他說可以幫我打官司,條件是定期見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張律師說:“他的身份可以利用。如果我們能讓他出庭表態支援你的撫養安排,法庭會傾向於你。”

“利用他?”

“你考慮一下。這會增加你的勝算。”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利用他?還是被他利用?這筆交易劃算嗎?

我走了幾步,在路邊長椅坐下。

翻出陳景行的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開啟微信,找到新朋友搜尋,輸入那排數字。

傳送驗證訊息前,我停了下來。

(只要加上好友,這一步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站起來往回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先不急著加。再想想。趙明誠那邊也沒消停。)

我加快腳步,往公交站走。

腦子很亂,但步伐很穩。

回到住處樓下,我抬頭看了一眼窗戶,漆黑一片。

從包裡摸出鑰匙,開門上樓。

進屋后沒開燈,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趙明誠的訊息:

“鑑定申請已提交,法院批準了。”

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表情。

我把手機放在鞋櫃上,走進廚房,燒了一壺水。

水燒開的聲音在安靜中很響。

我盯著壺口冒出的蒸汽,

沒動。

(兩個男人。

一個要毀我,一個要我的孩子。

我只能選一個去交易。)

水燒開了,我給自己倒了一杯。

握著杯子走到客廳,坐下。

手機又亮了。

是陳景行的簡訊:“考慮好了嗎?”

我盯著螢幕。

拇指懸在鍵盤上方。

放下手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明天再回。今天太累了。)

我關燈,走進臥室,躺下。

閉上眼睛。

眼睛閉上了,但腦子還在轉。

今晚註定睡不踏實。

但我知道,天亮之前我必須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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