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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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不沉。

天剛亮就醒了,衝了杯麥片,坐在客廳沙發上。

沒開電視,就盯著窗簾縫隙的光。

八點半,門鈴響了。

(要來的總算來了。)

我從小宇房間門口過,門開著,被子疊得整齊——天一亮我就把他送回我媽那兒了,也好,不用讓他看到這場面。

走到玄關,貼到貓眼上。

婆婆站在最前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掛著那條過年才戴的金鍊子。

趙明誠站在她身后半步,低頭看手機,還穿著昨天那件深藍色外套,領口皺巴巴。

他看完手機螢幕,鎖了屏,揣進口袋。

我沒動。等她敲累。

她不累。

巴掌拍在門上,震得貓眼微微一顫:

“林悅,你給我出來!別以為躲著就沒事了!”

鄰居的門開了條縫,一個油亮的腦袋探出來。

我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

按下把手,拉開門。

婆婆一步跨進來,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尖:

“你還有臉在家待著?

你乾的好事!”

我退了一步,沒吭聲。

趙明誠跟進來,隨手關上門。

他靠在鞋櫃上,雙手插兜,嘴角翹著。

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婆婆轉過頭,衝我吼:

“你偷人還生野種,我們趙家不要你這種媳婦!”

我慢慢說:

“媽,你兒子先帶私生子回來的。”

她一愣,轉過臉瞪趙明誠:

“什麼私生子?趙明誠你說清楚。”

趙明誠臉色白了,張了張嘴:

“媽,那個不是……”

“不是什麼?”婆婆逼了一步,“你到底在外頭幹了什麼?”

(吵吧,吵得越兇越好。)

婆婆罵了他兩句,又轉回來:

“就算他有錯,你也不能在外面亂搞!你一個女的成天在家,怎麼搞出野種的?”

“我亂搞?證據呢?”

“你自己說的!你親口說有個孩子!”

“氣話你也信?你兒子帶個私生子進門,我氣頭上隨口說的。

趙明誠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明明說——”

我抬手,手掌向前。

他停住,嘴還張著。

“我說什麼了?說我外面有孩子,你信了?”

我盯著他,“你讓那個小孩做親子鑑定了嗎?自己屁股沒擦乾淨,跑來賴我?”

他嘴巴張著,沒聲音。

婆婆看看他又看看我,攥著包帶的手指節泛白。

她上前一步推了我肩膀一下,我往后倒了一步,站穩了沒動。

趙明誠拉住她:“媽,行了。”

她甩開他:“你閉嘴,等會兒再收拾你!”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趙明誠胳膊:

“走,去驗DNA!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林悅你給我等著,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她拽著他往外走。

趙明誠被拖著,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難辨,沒說話。

門被帶上,震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靠著門板站了幾秒,才走回客廳。

剛才的否認只是緩兵之計。

孩子的事遲早爆。

趙明誠一旦咬住,就會去查。

(拖不了幾天。必須以快打慢。)

我走到沙發邊,拿起手機。

趙明誠昨晚發的“你等著”還掛在螢幕上。

我沒回,直接翻到張律師的號碼。

我盯著螢幕上的號碼,停頓了兩秒,才按下撥出鍵。

響了兩聲,接起來。

“張律師,我是林悅。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有事要諮詢。”

“下午三點后可以。”

“好,三點我到您辦公室。”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

先下手為強。

不是當了五年全職主婦就廢了,有些東西我分居時就留了心眼。

從抽屜裡拿出鑰匙串——這是婚房的鑰匙,分居后我沒交出去。

打車回去。

路上計程車裡我一句話沒說。

到小區門口刷門禁,電梯上樓。

站在家門前,我掏鑰匙時停了一下,然后插進鎖孔,轉開。

咔嗒,門開了。

屋裡沒人。

拖鞋還在玄關原位,客廳茶幾上擱著一個沒洗的咖啡杯。

我直接穿過客廳進書房。

他書桌右邊第二個抽屜,拉開,B險櫃在裡面。

密碼是他生日,901021,沒改。

輸入密碼前我想起兩年前那次發現:他喝醉回來,B險櫃門沒關緊,我無意翻開賬本,看到數字后心裡一沉。

那晚我沒睡,把所有頁面拍了照片,又鎖好櫃子。

后來他沒發現。

今天我終於用到這些照片。

我按下數字,櫃門彈開。

賬本在最底層,牛皮紙封皮,邊角捲起。

抽出來翻開。

裡面是他公司財務流水,記錄著他私下轉走公司資金、做假賬衝平的數字,數目夠他進去。

我重新逐頁拍了一遍,檢查清晰度。

又翻到那頁關鍵轉賬簽字頁,用小印表機影印了一份,摺好塞進口袋。

(這些證據,夠你喝一壺了。)

合上賬本,放回原處,鎖好B險櫃。

拉上抽屜,

把椅子推回桌下。

出門時我回頭掃了一眼,確認沒留痕跡。

下午三點,到張律師辦公室。

我把列印出來的照片和影印頁推到他面前。

他戴上眼鏡仔細翻看,抬眼:

“有用。足夠形成證據鏈。”

“能保我拿到孩子嗎?”

“你丈夫出軌的證據很充分,但孩子的問題才是關鍵。”

張律師說,“如果他申請親子鑑定,法院一般會批準,你很難拒絕。”

“如果鑑定結果出來呢?”

“結果會直接影響撫養權判決。除非生父放棄,或者我們在財產和道德上佔據絕對優勢。另外,”他頓了頓,“如果你能證明他偷稅,財產分割上你能佔優,甚至可以要求損害賠償。”

“生父那邊我會處理。”我說。

張律師點頭:

“那就先不接觸。等你丈夫出招。”

我猶豫了一下。

沒說陳景行已經找過我的事,但心裡翻出通訊錄裡那個名字——三年前無意存下的,

一直沒有聯絡過。

指尖在螢幕上停了一下,還是沒按下去。

(主動聯絡他?不,等他先提。)

晚上回到住處,熱了剩飯,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坐到沙發上,手機擱在膝蓋上。

八點十二分,電話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號。

我看著螢幕亮了幾秒,接起來,沒說話。

“我是陳景行。”對面聲音平,“明天下午兩點,半島咖啡。”

我沉默了幾秒。

“好。”

他報了具體位置,沒多問,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后,我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螢幕朝下。

手指在膝蓋上蹭了蹭。

(他知道了。

趙明誠發的錄音他聽了。

明天見面,他要麼來確認,要麼來威脅。)

我站起來,關掉客廳的燈。

黑暗裡站了一會兒,才走進臥室。

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躺下,盯著天花板。

(明天見面,我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

但絕不能讓他看出我的慌張。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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