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道了謝,拎著包下車。
腳落地時麻了一下。
我站了幾秒,整理了一下衣服,朝鎮政府走。
大門開著,門衛室一個老頭坐在裡面。
我問紀檢辦公室在哪兒。
他頭也沒抬:“週末,沒人。”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街上走。
得找個住的地方。
沿路看見一家旅館,招牌上寫著“平安旅館”。
我推門進去,門框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櫃檯后面坐著一個人,低頭看手機。
我把皺巴巴的零錢一張張撫平,拍在臺面上:“單間多少錢?”
他抬起頭。
我認出那張臉——圓臉,小眼睛,下巴一道疤。
陳軍,村長的侄子。
他接過錢,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圈,說:“三十。”
我把剩下的錢補上。
他慢慢收起來,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撥了一下,按了綠色鍵,貼在耳朵上。
眼睛一直盯著我。
(他在通風報信。
)我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捏緊。
我握住門把手,拉開玻璃門,邁出去。
身后傳來椅子刮地的聲音。
我跑上街道,街上人不多,有人扭頭看。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軍追出來了。
我拐進右邊一條巷子。
巷子窄,兩邊是牆。
跑了幾十米,前面一堵磚牆,兩米高。
我停下,轉身。
牆角靠著一根木棍,大約一米長。
我彎腰撿起來,握在手裡。
陳軍走進巷口,不緊不慢,堵住了出口。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跑啊,不是能跑嗎?”
“你們想幹什麼?”
我握緊棍子,聲音發硬。
“陳村長讓我問你,你姐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往前走一步。
我往后退,背抵在牆上。
他再走一步。
“別過來。”
我舉起棍子。
他嗤了一聲,繼續走。
我掄起棍子往他頭上砸。
他抬手一擋,前臂架住棍子。
他反手抓住棍子另一頭,冷笑了一聲:“你還真敢動手。”
我往回拽,他不鬆手。
僵持了兩秒,他猛地鬆手推了一把,我往后摔倒,后背著地。
他趁我摔倒,把棍子奪過去,反手一揮,抽在我肩膀上。
我蹲下去。
他放下棍子,揪住我頭髮往上提,我踮著腳站起來,半弓著腰。
我低頭,咬在他前臂上。
他嘶了一聲,鬆手,然后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臉偏向一邊,又轉回來盯著他。
我咬著下唇,沒出聲。
我盯著他,沒眨眼。
(再不喊就沒機會了。)
我張開嘴,用最大聲音喊:“救命!S人了!”
聲音在巷子裡迴盪。
巷口有人探頭,一個穿夾克的男的拿出手機。
陳軍扭頭吼:“少管閒事!拍什麼拍!”
他大步朝巷口衝,想去搶手機。
就在這時,警笛聲從拐角傳來。
一輛警車停在巷口,車門開啟,下來兩個穿制服的人。
陳軍腳步一頓,站在巷口中間,愣了幾秒。
手停在半空。
“誰報警了?”
他低聲罵。
我趁他分神,推了他一把,朝巷口跑,邊跑邊喊:“救命!他們要S我滅口!”
兩個警察快步上前。
一個攔住陳軍,一個迎住我,問怎麼回事。
我喘著,手伸進口袋掏出賬本和玉鐲:“我要舉報我們村長陳德厚,他貪汙徵地款,把我姐推下井。這是賬本,這是玉鐲。”
警察接過賬本翻了兩頁,又看玉鐲。
他和同事對視一眼,對我說:“這事歸紀委管,你先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陳軍被另一個警察擋著,嘴裡嚷:“她瘋的!她從村裡跑出來亂咬人!”
警察厲聲:“站好,別動。”
然后示意我上車。
我上了警車后座。
車門關上。
我隔著玻璃看陳軍,他也正看我,臉色難看。
(他肯定在想辦法通知陳德厚。)
派出所不大。
一個民警讓我坐下,拿出紙筆。
他先問了我姐的名字和失蹤時間。
我一一回答。
他把賬本和玉鐲放在桌上。
他拿起玉鐲看了一會兒,裝進透明證物袋,貼標籤,拍了兩張照片,讓我在清單上簽字。
我低頭簽了。
把筆放回桌上。
“這鐲子什麼時候能還我?”
我問。
“案子查清后通知你來領。”
他沒抬頭。
民警把賬本和玉鐲放進櫃子裡鎖好。
他遞給我一杯水,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當天晚上我就在派出所的值班室湊合了一晚。
睡不著,睜著眼睛。
外面偶爾有人走動。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走到院子裡。
有個人在掃地。
我等了半個小時,兩個穿夾克的男人走進來,自我介紹是縣紀委監委的。
他們核對了我的身份證,又問了案子的詳細情況。
我複述了一遍。
他們聽完,合上筆記本。
“陳德厚已經被控制住了。
”其中一個說,“王老六也救上來了,在衛生院縫了幾針。他交代了不少。”
我鬆了一口氣。
他壓低聲音又說:“陳德厚上面還有人。你暫時不能回村,我們需要保護你。”
(果然還有大魚。)
我問:“我能給張大爺打個電話嗎?”
“最好別打,免得打草驚蛇。”
他搖頭。
我點頭,但心裡更急了。
我又問:“王老六的證詞我能看嗎?”
他說:“等正式批捕后可以。”
他們走之前留了一個電話,讓我有事打這個號碼。
我把號碼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他們把我安排到縣委招待所。
一個單間,帶衛生間。
讓我先住下,等訊息,不要外出。
我關上門,坐了下來。
椅子對著床。
我走到門口,轉動門鎖,確認鎖上了。
然后拉上窗簾,只留了一條縫。
晚上我躺在床上,沒開燈。
手機放在枕頭邊。
我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想白天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了,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林秀,你姐的事你最好到此為止。不然你也會跟你姐一樣。”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我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怕也沒用了。他們越是這樣,我越要查到底。)
我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張大爺的號碼。
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幾秒,才按下撥號鍵。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我掛了,隔了幾秒再撥。
還是沒人接。
忙音嘟嘟響,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張大爺從不關機。他出事了?)
我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坐下。
關燈,躺回床上。
我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
盯著天花板,數上面的裂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廣告簡訊。我放下,翻身。
不能幹等。
明天如果還聯絡不上,我就回村。
我背過身,面朝牆壁。
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回村。
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很久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