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門口,他們把我扔進去,我肩膀撞在供桌腿上,桌子晃了晃,蠟燭跳了幾下才穩住。
門關上,鎖頭咔嗒響,腳步聲遠了。
屋裡一股黴味,混著燒紙的煙味。
供桌上兩根蠟燭,一根燒完了,另一根只剩一截,火苗在空氣裡晃。
我跪在地上,手腕被繩子勒得發麻。
我活動手腕,繩子更緊了。
(得先弄開繩子。)
我用腳去勾凳子。
凳子很沉,木腿磨著地面發出刺耳聲。
我腳尖勾住凳腿,往自己身邊拉,拉到屁股底下,坐上去。
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光,我側耳聽,外面有壓低的說話聲。
陳德厚的聲音很低:“那丫頭知道了……今晚必須處理掉……”
我吸了一口氣。
(他真敢S我。)
我環顧祠堂。
牆角堆著舊香爐和一些農具,旁邊地面有一塊木板邊緣翹起。
我蹲下,
用被綁的手去摳那塊木板。手指颳著木刺,鑽心疼。
我沒停,摳了十幾下,木板鬆動了。
我掰下來一塊,翻過來看,背面有一顆生鏽的釘子,釘尖朝上。
我用釘子在繩子上來回磨。
繩子很粗,磨了二十幾下,斷了兩股。
我繼續磨,手腕酸得發抖。
釘子劃破我手指,血滴下來,沾在木板上。
我沒停,加快速度。
繩子一根一根斷,只剩最后兩股。
我正準備用力扯斷,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外面傳來幾聲低語,有人在商量。
隨后鑰匙插入鎖孔,門被推開一條縫。
張大爺側身閃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水。
他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我藉口送水,他們才放我進來。快,時間不多。”
我停住動作,把木板塞到腿邊,縮回牆角。
看清是他,我稍微鬆了一點。
他把碗放在地上,朝我走了一步。
我往后縮,凳子腿刮地面發出刺耳聲。
他停住,退了一步,兩手攤開。
“林秀,是我。”
他壓低聲音。
“你姐的事……”
他的聲音發顫,“我看見過。”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放下木板。
他鬆了口氣,蹲下來,壓低嗓子說:“陳德厚把她推下井的,我親眼看見。那天晚上我起夜,看到陳德厚拖著一個女人往井邊走,女人在掙扎。我不敢上前,躲在牆后面看。他捂住她的嘴,把她扔進井裡。”
我聽著,手指攥緊木板。
“那口井以前也吞過人,我一直害怕。”
他繼續說,“但我不敢說,他勢力大。我家裡還有孫子,他拿這個威脅我。但是今天,我忍不住了,你姐在井底泡了五年,我每晚都睡不著。”
“那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我壓低聲音。
“我沒有證據。”
他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黑色塑膠皮小本子,“這些年我偷偷記了這本賬,他貪汙徵地款的每次記錄都在裡面。
每一筆我都記下來了,藏了十三年。”他遞過來。
我伸手接,手指上的血染在封面上。
我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簽名,有的筆跡潦草,有的工整,每一行都記錄著時間、金額、參與者。
我翻了好幾頁,心往下沉。
“你拿著這個去縣裡舉報。”
張大爺壓低聲音,“老支書那裡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他是我信得過的人,但他膽小不敢出頭。你先拿這個去,到時候再找他。”
張大爺說著,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小刀,割斷了我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斷開,我手腕一圈青紫,我快速活動手指。
他走到牆邊,掀開一塊布,后面是一扇不大的窗戶,窗戶用幾根木板釘著,木板不牢。
他用隨身帶的鐵棍撬開木板,木板掉在地上,露出外面的山坡。
外面天色很暗,能看見坡上的雜草。
“往山上跑,翻過山就是鎮子。”
他轉回來,把賬本和一隻玉鐲塞進我手裡。
我一愣,低頭看。
玉鐲內側刻著兩個字:L.F。
是我姐戴了多年的鐲子。
“怎麼會在你手裡?”
“陳德厚讓我扔了,我沒扔。”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這是你姐的東西,留著能當證據。快走,別讓他們發現。”
我把賬本和玉鐲塞進衣兜,拉好拉鍊,踩著窗戶爬出去。
腳剛落地,山坡上的碎石一滑,我單膝跪在石頭上,膝蓋磕得生疼。
我咬牙爬起來,繼續往上跑。
手在兜裡按住那兩樣東西,確定還在。
跑出十幾米,身后傳來狗叫聲。
有人喊:“跑了!追!”
我回頭,祠堂的后門湧出幾個人影,手電筒光亂晃,罵罵咧咧往山坡上爬。
我加快腳步,鑽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草很深,遮住我半個身子。
我蹲下來,把身體縮到最低,手伸進兜裡握住賬本和鐲子,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在我頭頂掃過。
“看見她了嗎?”
一個聲音。
“沒有,跑得夠快。”
“繼續搜,陳村長說了,抓不到我們都要完蛋。”
另一個聲音。
腳步聲繼續往上,有人從灌木叢旁邊經過,撥開草朝裡看了一眼。
我縮著頭,一動不動。
他罵了一聲,繼續走。
過了幾分鐘,聲音漸漸遠了。
我等著,直到確定周圍安靜了,才慢慢站起來。
腿軟得厲害,我扶著樹幹喘氣。
手背被草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沒敢多停,繼續往上爬。
天開始矇矇亮,遠處傳來公雞打鳴。
山坡漸漸平緩,前面出現一條公路,柏油路面在晨曦裡泛著灰白色。
我加快步子上了公路,回頭看,村莊還在薄霧裡,輪廓模糊。
我沿著公路走,一邊走一邊回頭。
心裡著急,怕有車追上來。
等了十來分鐘,一輛貨車從遠處開過來。
我站到路中間,使勁揮手。
車沒有減速,
擦著我身邊過去,風帶起我的頭髮。我繼續走,心跳得厲害。
又一輛貨車過來,我再次揮手,這次車減速了,在路邊停下。
司機探出頭:“去哪兒?”
“鎮上。”
我說。
“上來吧。”
他推開車門。
我爬上去,關上車門。
貨車裡一股柴油味,座位上有舊毛巾。
司機五十來歲,看了我一眼:“姑娘,臉上咋弄的?”
“摔了一跤,不礙事。”
“你是哪個村的?”
“前面胡莊。”
我隨口編了一個。
他點點頭,不再問,掛擋加速。
我靠進座椅,握著手裡的東西。
窗外,村莊越來越遠,最后縮成一個灰點。
我低頭看玉鐲,內側的刻痕還在。
我用手指反覆摩挲那道痕跡,把鐲子貼在心口。
(姐,我拿到賬本和你的鐲子了。陳德厚和劉副縣長,一個都跑不掉。)
(陳德厚,你等著。)
車繼續往前開。
我把賬本翻出來,用手指一頁頁翻過,數字和簽名排得密密麻麻。
有了這個,再加上玉鐲,他能抵賴掉?
我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天色完全亮了,遠處鎮子的樓房輪廓越來越清晰。
我坐直身體。
(快了。)
(一定要讓他們給姐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