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總落網，證據都在。
接下來三天，我天天泡在派出所。
接警大廳的椅子硬，每天坐三個小時。
民警輪班，每個班問同一套問題。
第一天問了基本資訊，第二天對證據來源，第三天核對時間線。
把共享資料夾截圖、公司群裸照列印件、趙磊威脅語音的轉文字稿依次擺開，每一份都標了日期和說明。
民警翻看時問這些怎麼來的，解釋照片截圖自手機，語音轉文字軟體處理。
他們記下來。
民警說你做得比報案人還專業，回答被逼的。
陳敏陪我來了兩次，遞上她朋友做的網路溯源報告，民警收進卷宗。
那幾天睡不好。
半夜會突然醒，開啟手機看訊息。
偶爾看到催債簡訊，沒回。
第三天晚上，陳敏打來電話，聲音壓著：IP鎖定了，在火車站附近的網咖。監控拍到趙磊凌晨三點進出，背影吻合。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她也沒掛。跑不掉了。
她說了句明天動手，結束通話。
次日上午，警察在候車室抓到了趙磊。
他換了深色外套，戴了頂帽子，走路姿勢被認出。
接到通知時正坐在派出所椅子上，手邊是紙杯水。
民警放下電話說抓到了。
點點頭，捏扁紙杯扔進垃圾桶。
審訊結果傳回來，趙磊全部交代，照片源頭是公司副總經理陳總。
陳總利用職務之便，整理逾期客戶名單，按人頭抽成，每提供一份裸照加價。
陳敏傳來她的調查記錄，受害者超過二十個。
她補充說有些受害者身份甚至是被盜用的。
翻了翻，鎖屏。
二十一個，還有沒冒頭的。
新聞爆出來那天，本地電視臺的採訪車停在派出所門口。
陳敏發微信：不回應，不開門。
照做。
但記者還是蹲到了公司樓下，主管打電話讓我從后門進。
同事在茶水間議論的事假裝沒聽到。
記者后來堵了公司一天，主管應付得很累。
下午，主管在辦公室等我。
他桌上擺著兩份檔案——辭職信模板和協商解除協議。
坐下，沒碰。
公司希望你主動離職，他說。
我說我不辭職，沒做錯。
他沉默了一下，董事會壓力大，今天必須答覆。
我說那就走勞動仲裁，我不怕。
他搓了搓手指，說兩個月補償。
我搖頭：三個月。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來出去打電話。
回來時他說兩個半月，不能再多。
門推開，陳敏走進來，把記者證拍在桌上：三個月半，不然報道裡加你們內部包庇的內容。
主管盯著她，她沒動。
他低頭看了眼記者證，又出去。
這次回來身后跟了法務。
法務推推眼鏡說三個月半可以，但要籤保密協議，不得透露協商細節。
陳敏說保密可以，不影響我們持續報道。案子還在審。
法務看向主管，主管點頭。
拿過協議簽字，陳敏收好檔案。
主管追出來說協議別外傳，點頭。
走出辦公室后，陳敏低聲說他們肯定會監控你社交賬號，這幾天少發東西。
點頭。
（三個月半買我閉嘴，做夢。）
報道上熱搜是隔天。
話題詞上了榜單第三條，評論區前十全是支援。
刷到一條活該評論，直接劃走。
又看到一條受害者回復：謝謝你說出來，我才敢報警。
截了圖，存進私密相簿。
陳敏發來微信：多了一個舉報線索。
回：先收著。
一個月后開庭。
作為證人出庭，穿了深色外套，不想引人注意。
陳總坐被告席，頭髮亂著，沒戴眼鏡，低頭看地面。
趙磊同樣低著頭。
檢察官讀完起訴書，問兩人認不認罪，陳總點頭，趙磊聲音很輕地說了句認。
法官念判決：陳總七年，趙磊三年。
站在證人席上，手握著欄杆，聽完判決慢慢鬆開。
法警帶他們走時，陳總經過身邊，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沒回避，看著他走過去。
（七年，你慢慢過。）
走出法院，我爸站在臺階下，手裡捧著花。
我媽站在旁邊，攥著我的手。
走過去，我爸把花遞過來，眼眶紅著，開口聲音澀：沒事就好。
后來才知道，他那晚翻我微博翻到半夜，看到我半年前借網貸的記錄，才理解我那段時間為什麼瘦。
接過花，抱住他。
他的西裝領子貼在我臉上，蹭溼了一片。
母親攥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低聲說：爸，沒事了。
他拍我的背，好一會兒才鬆開。
回家路上，我爸開車，車裡放歌，是《海闊天空》。
靠著窗，看路燈往后退。
想，這事該翻篇了。
到家后，把手機相簿重新檢查，選中所有裸照相關，清空。
微信聊天記錄逐一刪除，私密資料夾粉碎。
用檔案管理器確認沒有殘留，
還檢查了一遍手機儲存空間，把回收站也清空了。然后關機，抽掉SIM卡。
知道網上的痕跡無法徹底清除，但至少手機裡不再有把柄。
坐在空房間裡，開啟租房軟體看鄰市房源。
打電話給陳敏，說想換城市。
她說正好，幫她朋友公司發了招聘賬號。
投了簡歷，對方當晚回郵件，約影片面試。
面試透過后，定了搬家時間。
臨走前去退租。
房東掂著鑰匙說：小趙不是進去了，你安心住。
搖頭：想換個環境。
他沒多勸，退了我押金。
說謝謝，他擺手：你也不容易。
走之前一晚，站在出租屋陽臺上，手扶著欄杆。
遠處有車聲。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三個字：好樣的。
沒署名。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回，也沒刪。
儲存了這條簡訊，也許以后用得著。
鎖屏。
（有人在支援。）
第二天，
把行李箱拉鍊拉滿，輪子滾過地板。環視了一圈白牆，窗臺上的綠蘿已經乾枯。
走過去擰上門鎖，咔嗒一聲。
拉著箱子下樓，沒回頭。
走出樓道口，攔了計程車。
司機下車幫我放箱子。
坐進后座，報了新地址。
手機震，陳敏發來訊息：安頓好了告訴我。
回了一個好。
車開出去，靠在座椅上，閉了眼。
開啟手機，檢查了樹洞賬號的設定。
確認無誤后關機。
車廂裡安靜下來。
知道這件事還沒完全結束，但至少我贏了。
雖然代價不低，但不后悔。
（我贏了一回。）
（新地方，新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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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