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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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市,新工作。

過去的事還被拖著,但至少開始脫了。

搬進新租的小公寓,四面白牆。

推開門,紙箱堆在客廳,三個。

挨個拆開,衣服疊進衣櫃,書擺上窗臺。

陳敏發來微信,說她也被調到了本市的報社,正在找房子住。

我回她:“那以后見面方便了。”

她發了個笑臉。

沒過幾天,她在離我兩條街的地方租了房,我們約好街角那家咖啡店作為固定的碰頭點。

收拾花了兩天。第二天下班后去了花卉市場,挑三盆綠蘿一盆吊蘭,放到窗臺和書桌上。

葉子是綠的,房間總算有點活氣。

推開窗戶透氣,外頭是條巷子,有人在收被子。

這間房比城中村乾淨,牆皮沒掉灰。

窗戶的鎖有點松,明天去買個防盜扣。

牆角有個凸起的釘子,用工具箱裡的錘子敲平了,手背撞到牆,掉了一塊白灰。

拍掉袖子上的灰,沒理。

上班第一天,

主管帶我去工位,指了廁所和茶水間。

同事們點頭。

放好筆記本,旁邊的同事遞了支筆,點頭接過來。

午飯時去食堂,剛坐下聽見隔桌有人壓低聲音:“就是那個網上傳的吧?”

另一個人咳嗽了一聲。

端著餐盤挪到靠窗的角落,坐十分鐘把飯吃完。

(看來都看過報道了。沒關係。)

吃到一半,有個人端著盤子經過桌邊,停了半步,低聲說:“長得挺正經。”

抬頭看他:“想確認的話,我案子的判決書回頭發你,免費的。”

他愣住,走了。

下午開部門會,主管讓我站起來自我介紹。

報了名字和崗位。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有人帶頭鼓掌,稀稀拉拉的。

坐下,拿出本子記了幾筆。

週末去了社羣中心做義工。

那邊有課后輔導,負責初中孩子作業。

下午三點,學生陸續來。

大部分做完就走,只有一個姑娘坐在角落,

低著頭,書包攥在胸前。

等到其他人走光,她還坐那。

走過去拉椅子坐下。

她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

問她是不是作業有困難,她沒說話。

等了十秒。

“不想寫也行,坐會兒。”我說。

她突然開口:“老師,如果有人亂傳你的照片怎麼辦?”

停住。(又來了。這種套路我熟。)

我說:“被人發到網上了?”

她點頭,手攥緊書包帶子。

“是你認識的人?”

“以前同班的,男的。”

我說:“我也遇到過。一模一樣。”

她抬頭盯著我。

“你怎麼處理的?”

我說報警,找朋友幫忙,讓對方坐牢了。

她半天沒說話。

繼續說:“你信我嗎?”

她點頭。

“我認識一個記者,能幫你。”

當著她的面打給陳敏,把情況說了,發了相關截圖。

陳敏沉默幾秒,說會跟這個事,讓我等訊息。

掛電話后跟小姑娘說:“三天內。

但要你班主任配合。”

“她萬一不信我怎麼辦?”

“讓她給我打電話。”

她噢了一聲,肩膀鬆下來。

指著她的數學作業:“哪題不會?”

她翻開一本,指了一題。

是道幾何題,畫了條輔助線,幾分鐘后她自己解出來了。

她抬頭看我,說:“姐姐你真厲害。”

笑了一下。(很久沒被人這麼誇了。)

臨走時她回頭看我說:“姐姐你別騙我。”

我說:“不會。”

三天后陳敏發來連結,報道出了。

傳照片的傢伙被學校記過,所有照片刪除。

小姑娘給我微信發語音,聲音哽咽:“謝謝姐姐。”

回:“沒事了。”

她過兩分鐘又說:“我可以叫你晚晚姐嗎?”

我說可以。

第二天,小姑娘發微信說學校通知她去拿處分決定。

回了一句“恭喜”。

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臺的綠蘿。

(值了。那次沒白拼。

過了一週,開了個樹洞賬號,在三個社交平臺同步註冊,簡介寫:被裸照威脅過,還完了債,現在在這裡接私信。

私信開始來,從一兩條變成十幾條。

有人發了自己的遭遇,問怎麼辦。

能回的我儘量回。

有個女孩說男朋友拍了她的照片要挾,告訴她馬上報警並儲存證據,同時把陳敏的聯絡方式發了過去。

另一個女孩說她被親戚威脅,不知道怎麼辦。建議她立刻搬家並報警,然后轉發了陳敏的報道。

說不清的就把報道連結甩過去。

有天晚上凌晨兩點多,一條新私信彈出,只有三個字:“救救我。”

立刻回:“你在哪?安全嗎?”

等了一小時,沒有回覆。

又發了一句:“看到訊息回我。”

天亮后把情況告訴陳敏,她說查了IP,已經不活躍了。

截了圖,存進“證據”資料夾。

(又一條。看到的人至少知道我在這裡。

又過了幾天,收到一條長私信,開頭寫著:“看完你的報道我才敢去派出所。”

也截了圖,存進同一個資料夾。

(一條。再有一條就值了。)

又過了幾天,樹洞裡多了一條私信,頭像是輔導過的小姑娘,內容只有一行:“晚晚姐,謝謝你。”

看了五秒,回了一個笑臉。

生活慢慢穩下來。

有時凌晨會突然醒,半秒內確認自己在陌生房間,窗簾沒拉嚴,盯著天花板的裂紋看幾秒,確認沒有別的動靜。

原來做了噩夢,夢裡還是被人追著拍。

但不那麼怕了,至少知道醒來外面是白天。

出門前檢查門窗鎖,包裡塞了防狼噴霧。

這些動作讓我踏實。

週末拿上午報去公園。

湖對岸有人放風箏。

坐在長椅上刷手機。

陳敏的頭像亮了:“又逮到一個裸貸窩點,要不要一起搞后續?”

盯著螢幕,手指停了一下。

上次在舊教學樓設局錄音的畫面閃了一下。

打了兩個字:“算我一個。”

(來得好。怕就不是我了。)

合上電腦,走到窗前。

遠處風箏線響了一聲。

啪。線斷了,風箏晃了幾下,斜著墜進樹叢后看不見了。

盯著那片樹叢看了幾秒,然后低頭翻看陳敏的訊息記錄,找到那個連結點開掃了一眼。

手機又震。

陳敏發了連結:“又有一家平臺在搞裸貸,受害者才16歲。我打算跟,你呢?”

拿起手機輸入:“一起。”

手機螢幕暗下去,鎖了屏。

屋裡安安靜靜。

綠蘿的葉子碰到窗玻璃,伸手扶了一下,把它擺正。

陳敏又追了一句:“真的?他們可能會查到你。”

回:“查就查。我不怕。”

她發了一個OK表情。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回:“好。”

開啟手機日曆,在明天上午十點標了個紅圈。

放下手機。

明天又要上路了。

(這條路走到黑也走。

關了客廳燈,走進臥室,拉上窗簾。

摸著牆壁走到床邊躺下。

在手機上設了明早七點的鬧鐘,然后鎖屏。

翻了個身,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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