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開門時，鏽跡蹭了我一手。
柳如煙縮在牆角，頭髮亂成草堆。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見是我，眼睛亮了一瞬。
“姐姐，你來看我了——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對不對？”
她爬過來，想抓我的裙角。
我退了一步。
裙襬從她指尖滑開。
“救你？”
她手停在半空。
“你塞玉佩的時候，想過要救我嗎。”
她的手落下去了。
“我……”
“你跟張忠私通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她不說話了。
“你在王爺茶裡下毒的時候，想過萬一事發會怎樣嗎。”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蕩的冷宮裡來回撞。
“我想過。”
她仰起頭。
“我每天都在想。”
“那為什麼還做。”
“因為我不甘心。”
她咬緊牙。
“你是正妃，我是側妃。你父親是將軍，我父親是縣丞。
你生來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沒有。”“所以你就害我。”
“對。”
她盯著我。
“我不害你，我連現在這點東西都保不住。王爺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太后要他除掉你，他說等一等，等一等——”
她停住。
“他說什麼。”
“他說——”
柳如煙低下頭。
“他說沈清瑤不能S。”
這句話砸在我心口上。
“你別信他。”
我對她說，也對自己說。
“他若有半點真心，就不會親手S我。”
柳如煙愣住。
“S你？”
她不知道前世的事。
我也不打算告訴她。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柳如煙，我不恨你。”
她抬頭。
“你不過是一顆棋子。被誰用的，你到S都不知道。”
我轉身往外走。
“是誰——”
她的聲音在后頭追著。
但我沒答。
出了冷宮，外面天已經黑了。
寶珠提著燈籠等在外頭，
見我出來，連忙迎上。“王妃，回府嗎？”
“去蕭景琰那。”
他被圈禁在王府后頭的一處小院。
離冷宮不遠。
走了一炷香就到。
院門口守著兩個侍衛，見我來了，面露難色。
“王妃，王爺他……陛下有令，不許任何人探視。”
“我不是探視。”
我說。
“我是來還他一樣東西。”
我把那塊玉佩掏出來——就是柳如煙塞進我袖子的那塊，上頭刻著柳字。
侍衛接過去，看了看，面露猶豫。
他又看了我一眼，還是推門進去了。
不多時，院子裡頭傳出聲音。
不是說話聲。
是砸東西的聲音。
茶杯，花瓶，什麼碎了一地。
然后蕭景琰衝到院門口，被侍衛攔住。
他隔著門縫看我。
“沈清瑤——”
他嗓子啞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王妃。”
我說。
“前世是，這一世也是。
只不過前世被你打S在雪地裡，這一世我不S了。”他攥著鐵門的欄杆，指節發白。
“你說什麼……前世……”
“你不信也沒關係。”
我看著他。
“蕭景琰，我問你一件事。太后要你除掉我，你說過‘沈清瑤不能S’——這句話是真的假的。”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寶珠悄悄拉我袖子，想讓我走。
“真的。”
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
“我說過。”
“那前世你為什麼要S我。”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說，“因為你不肯交出你父親。”
我沒聽懂。
“什麼意思。”
“太后要你父親手中的兵權。只有兩個辦法——要麼你父親主動交，要麼他S。”
“所以你讓我勸父親交出兵權。”
“對。”
“我不肯勸。”
“對。”
“所以你S了我。然后太后構陷我父親謀反。”
“對。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原諒你嗎。”
他搖頭。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值幾個錢。”
我盯著他。
“你的真心讓我S在雪地裡，讓我全家流放，讓我母親S在路上。”
他沒再說話。
我轉身走了。
走出三步，他忽然開口。
“沈清瑤。”
我沒停。
“小心太后——冷宮關不住她。”
我腳步頓了一瞬。
然后繼續走。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他說的每一個字。
太后要我父親的兵權——這一點和我想的一樣。
但他說他前世是因為我不肯交出父親才S我——那這一世呢？
這一世我還沒到那一步。
太后已經進了冷宮。
但蕭景琰說，冷宮關不住她。
我信。
太后在后宮經營了三十年，冷宮對她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
她的人還在朝中。
她的勢力還在。
北境那封信裡寫的“玉璽已動”——到現在還沒查清楚是什麼意思。
還有那個張公公，太后心腹，一直沒抓住。
父親說，他派人搜過別院，人已經跑了。
所以這件事還沒完。
回到府裡，天快亮了。
寶珠端來熱水，我洗了把臉。
“寶珠，拿紙筆來。”
我把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列出來：太后的勢力範圍，朝中支援她的大臣名單，北境那邊的動向，張公公可能的藏身之處。
這些前世我都知道，只是那時不懂這些意味著什麼。
現在用上了。
寫完之后，天也亮了。
我讓寶珠把這份東西送給父親。
然后我換了身朝服。
“王妃要去哪？”
“進宮。”
我說。
“面聖。”
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跟皇帝說。
比如說，冷宮關不住太后這件事。
比如說，“玉璽已動”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比如說，北境那邊必須立刻換帥——因為現在的北境統帥，
是太后的人。馬車到了宮門前。
遞了牌子，等了一炷香。
太監領著我又進了那座大殿。
這一次殿上只有皇帝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拿著奏摺。
“沈氏清瑤，何事覲見。”
我跪下去。
“陛下，臣婦有急事啟奏。”
“講。”
“太后雖在冷宮，朝中仍有餘黨。北境統帥與太后有舊，恐生變故。”
皇帝放下奏摺。
“你如何知道。”
“臣婦……”
我沒有繼續解釋，只是垂著眼說：“臣婦曾無意間聽王爺與人談話，提及北境。其中一句，‘玉璽已動，只待東風’——請陛下細查。”
他沉默了。
殿裡安靜了很久。
然后他說，“朕知道了。”
就這四個字。
我跪著等了一會兒，他沒有再開口。
正要告退，他忽然又開口。
“沈氏清瑤。”
“臣婦在。”
“你父親教了個好女兒。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別的東西。
“若你是男子，朕可封你個官做。”
“臣婦只想平平安安過日子。”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退出大殿。
出宮路上，迎面碰到一個太監，低著頭，走得很快。
他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一股香。
很獨特。
前世我在一個地方聞到過——張公公身上。
我猛地回頭。
那太監已經轉過迴廊，不見了。
張公公在宮裡？
他沒出宮，一直躲在宮裡。
太后一進冷宮他就躲起來了。
他在這裡，北境那邊一定會動作。
我攥緊袖子。
我得先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