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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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沒跑遠。

他就在宮裡。

那個低頭快走的太監,身上的香味我忘不了。

前世魂魄飄蕩時,張公公進出太后寢宮,那股香風燻得人頭皮發緊。

太后在冷宮,他在宮裡。

這不是巧合。

回府之后,我立刻寫信給父親:張公公在宮裡,太后可能在謀劃什麼。

信送出去,我坐立不安。

寶珠端茶進來,“王妃,您臉色很差。”

“睡不著。”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冷宮關不住太后——蕭景琰的話一直在腦袋裡轉。

他說得對。

太后在后宮經營了三十年,一個冷宮怎麼可能困住她。

她一定有后手。

張公公就是她留在宮裡的眼睛。

前世太后是在蕭景琰杖斃我之后才被清算的。

那時候皇帝查到了她和北境往來的證據,直接將她打入冷宮,第二年就“病故”了。

但這一世不同。

這一世是我和父親主動揭發的。

證據是我們呈上去的。

太后的人還沒清理乾淨。

張公公就是漏網之魚。

他在宮裡,能做什麼——

“王妃!”

寶珠指著窗外。

北邊天空升起一道煙。

不是炊煙。

是狼煙。

北境。

他們反了。

太后的人動手了。

怪不得張公公在宮裡,他是在等這個訊息。

也怪不得太后進了冷宮還能那麼鎮定。

她等的就是這個。

“北境……”

我攥緊窗框。

北境統帥是太后的人。

太后被關,他反了。

狼煙升起的方向,正是北境。

入夜。

父親的回信到了:北境叛亂,統帥以“清君側”為名,已攻下兩城。父親明日領兵北上平叛。

第二天天沒亮,父親在校場點兵。

我去送他。

“瑤兒,這次北境的事,恐怕沒那麼簡單。”父親騎在馬上,壓低聲音。“帥旗上繡了太后的鳳紋。”

鳳紋——那是太后的標誌。

北境統領公開打著太后的旗號叛亂。

那太后呢?

她在冷宮裡,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或者——

“父親,太后可能已經不在冷宮了。”

父親勒住馬。

“你確定?”

“不確定。但張公公在宮裡,北境那邊又恰好這時候反——”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太后和北境是約好的。

她在宮裡內應,北境在外攻城。

一旦北境兵臨城下,太后就能趁亂從冷宮出來,重新掌權。

“父親,我們不能走。”我說。“您帶兵去北境,京城就空虛了——宮裡再出事,誰能攔?”

父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翻身下馬。

“你說得對。”

他把副將叫過來,交代了幾句。

副將領命,帶著大軍出了城。

但有兩千人留下來——父親最親近的親兵,駐紮城外,隨時待命。

這些兵,是守住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線。

三天后。

訊息傳回京城:北境叛軍連下五城,

前鋒距京不到三百裡。

朝堂上炸了鍋。

有人主張議和,有人主張調集各地勤王。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我遞了牌子請求覲見。

太監回來傳話:陛下準。

大殿上人很多。

我一進去,所有聲音都停了。

“沈氏清瑤,你來做什麼。”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陛下,北境叛亂,不是偶然。”我跪下去。“是太后與北境統帥合謀。”

滿殿譁然。

“放肆——”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沒理他們。

我把那封太后懿旨掏出來——就是父親逼宮那天呈給皇帝的那封,上頭寫著“沈氏一族,不可留”。

皇帝已經看過這封信。

但他不知道的是——

“陛下請看信紙右下角。”

他翻過來。

那裡印著一枚小章,不是太后的鳳印。

是另一枚。

“這是軍中信物。”我說。“太后與北境統帥密會時用的就是此印。

這封信不是太后給王爺的——是太后直接給北境統帥的。”

殿上安靜下來。

皇帝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臣婦親眼見過這枚印。”

前世,蕭景琰S后,太后還用過這枚印。

那時候她的黨羽想再發動一次兵變,用的就是這枚印來調兵。

我在王府飄蕩時,見過這印蓋在一份調令上。

“北境統帥現在打著的旗號是‘清君側’。但他旗子上繡的是太后鳳紋。這不是清君側,是奉太后之命。”

他看向我。

目光裡帶著審視,也有別的什麼。

我沒躲。

皇帝站起來。

“來人,去冷宮——看太后還在不在。”

侍衛飛奔而去。

殿上的人都在等。

一炷香后。

侍衛回來,臉色發白。

“陛下,冷宮……太后不在。”

皇帝的手攥緊了龍椅扶手。

“什麼時候走的。”

“看守說不清……他們晚上交班時太后還在,

今早就不見了。”

我心頭一沉:“冷宮必有密道!張公公在宮裡失蹤,定是接應太后去了。北境那邊怕是要迎接太后親臨。”

皇帝的聲音很沉。

“傳旨。封鎖京城,嚴查太后下落。”

然后他看向父親。

“沈將軍,北境的事,交給你了。”

父親跪下去。

“臣領旨。”

父親領兵北上那天,我站在城樓上目送。

兩千親兵留在城外,父親只帶了一千親衛隨行,其他的兵是各州調來的勤王軍。

聲勢浩大。

但我心裡沒底。

太后的下落還沒找到。

張公公也在宮裡失蹤了。

北境統帥是太后的老將,兩朝老臣,帶兵經驗比父親還多。

這一仗,不好打。

戰報日日傳來,初期失利的訊息讓我夜不能寐。

直到第十天,父親趁叛軍糧草不繼,以誘敵深入之計在斷魂谷設伏,一舉焚其糧草,叛軍潰散。

半月后,捷報飛入京城:沈將軍破敵三萬,

生擒北境統帥。

太后也在軍中被擒。

她就藏在中軍大帳裡。

帥旗上繡著鳳紋,她就坐在旗下。

父親將她押回京城。

后來父親的信中補充道:“冷宮地道直通宮外,張公公早已備好車馬。太后連夜逃往北境,打算坐鎮軍中,幸好我提前伏兵截住了她。”

入城那天,我站在街邊。

囚車一輛一輛過去。

最后一輛裡,太后再也沒有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她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灰。

囚車經過我面前時,她忽然轉過頭來看我。

她認出了我。

但她沒說話。

只是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轉過頭去。

三日后,皇帝下旨。

太后以謀反之罪,賜S。

北境統帥斬首示眾。

張公公在抓捕時反抗,被當場格S。

蕭景琰前些日已削爵圈禁,永世不得出。

那場雪地裡開始的仗。

打完了。

聖旨下完之后,又過了七天。

皇帝召我進宮。

這一次不是在正殿,而是在御花園裡。

“沈氏清瑤。”他背對著我站在亭中。“朕說過的,你若是個男子,朕封你官做。”

“臣婦不敢。”

“但你不是男子。”他轉過身來。“所以朕封你為寧國夫人,食邑千戶。”

我跪下去謝恩。

他擺了擺手。

“去吧。”

走出御花園,陽光很亮。

亮得有點晃眼。

寶珠在宮門外等著,見我出來,跑上來。

“王妃,您現在可是夫人了。寧國夫人——多好聽。”

我笑了笑。

馬車經過冷宮時,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冷宮的門關著。

裡面空了。

前世我S在雪地裡。

今世我走出雪地。

但仇還沒報完,只是告一段落。

太后S了,蕭景琰圈禁,可誰來保證下一個太后不會出現。

皇帝今天能封我夫人,明天也能賜我S。

這道冷宮的門,我遲早還要親手鎖S它,免得又有人從裡面出來。

馬車繼續走。

穿過長街,穿過人群。

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又升起炊煙。

這一次不是狼煙。

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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