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伸進妝奩夾層,指尖觸到紙頁。
我抽出那兩封信。
坐起身,藉著窗紙透進的光看。
第一封:蕭景琰的筆跡。
信上寫著:“玉璽已動,只待東風。”
我默唸兩遍,手指收緊。
第二封:信封上落款“太后懿旨”。
我拆開,裡面只有一行字:“清瑤一族,不可留。”
我僵住了。
手指捏著信紙邊緣,紙張在抖。
我回想前世。
父親被貶那年,太后撤換了三個御史。
叔伯流放那年,太后安插了自己人進禁軍。
這些事我前世沒聯絡起來。
現在全串上了。
太后是怕我父親兵權太大,要斬草除根。
蕭景琰不過是她手裡的一把刀。
我坐在床邊,腦子裡亂糟糟的。
寶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銅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王妃,您臉色好差。”
她放下盆,把門關上。
我沒說話,把信遞給她。
她接住,低頭快速掃過,臉刷地白了。
她壓低聲音:“太后……她為什麼?”
“因為我父親握有兵權,”我說,“太后怕王爺外戚坐大,所以要除掉我們家族。蕭景琰夾在中間,不過是一顆棋子。”
寶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把信收回來。
“但棋子也該S。他親手打S過我一次。”
寶珠聽不懂后面那句。
我不需要她懂。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后院很靜,兩個侍衛站在院門口。
他們監視我。
我想起父親曾私下提過,他在京中伏有幾名暗樁,若遇危急,自會設法接應。只是從未見過,也不知真假。如今被困府中,但願這股力量能為我所用。
“我要寫封信給父親。”我回頭說,“幫我偷些紙筆來,別讓任何人看見。就說我給孃家報個平安,不會引起懷疑。”
寶珠點頭,轉身出去。
我看向妝奩。
信還躺在夾層裡。
太后那封信上只有六個字,但足以讓我全家S。
我必須把這個訊息送到父親手上。
前世父親是被太后構陷謀反才被抄家。
如果我能提前阻止那個構陷,也許能保住沈家。
我記得那封假造調令的時間——就在下個月。
寶珠很快回來,袖子裡藏著紙和筆。
她把門關緊,壓低聲音:“沒人發現。”
我把桌子擦淨,鋪開紙。
筆尖蘸墨,懸在半空。
我寫:“謹防太后,勿信兵部調令。”
就這幾個字。
多了容易出事。
我吹乾墨跡,摺好封上,遞給寶珠:“從府外的路子送,別走王府的驛道。可靠嗎?”
寶珠點頭:“奴婢有個表哥在城北當差,他能從外頭遞,不經過王府收發的。”
“去辦。越快越好。”
她揣好信,轉身走了。
我算算時間。
蕭景琰今天傍晚會去城東的別院。
前世飄蕩時我跟去過一次,看到他跟張公公密談。
張公公是太后心腹。
我需要拿到他們當面勾結的實錘。
光靠信還不夠,必須有他們親自談的內容做旁證。
我喚來寶珠留下的小丫鬟,讓她打聽王爺今天的行程。
很快回報:王爺吩咐備車,傍晚要去城東賞梅。
賞梅?
那附近只有一座別院。
太后孃家人留下的私產。
傍晚。
天快暗了。
我換上寶珠的衣服,用髮簪撬開后窗,翻了出去。
前世積累的經驗,知道怎麼繞過后門守衛。
我貼著牆根快走,拐過三個巷口,就到了別院后牆。
牆不高,我雙手扒住牆沿,引體上去,翻進去落在假山后面。
剛落地,就聽到腳步聲。
我立刻壓低身體。
蕭景琰和一個太監走進園子。
太監手裡提著燈籠,兩人進了亭子。
我屏住呼吸。
距離不算遠,能聽清。
蕭景琰先開口:“王妃已經起疑。她昨晚在書房附近出現過。”
張公公的聲音尖細:“太后娘娘說了,
儘快處理。不能讓她破壞計劃。”“她若再多事——”
“王爺看著辦。太后只一個要求:清瑤一族,一個不留。事成之后,北境兵權自然歸王爺。”
我蹲下身,在泥土裡劃了幾道:別院、黃昏、蕭、張、清瑤不留、兵權。
記下關鍵詞。
“玉璽已經送到北境。”張公公又說,“只等太后令下,即可起事。”
“我明白。具體日子定了告訴我。”蕭景琰應道。
“三日后,太后會派人出宮。王爺做好準備。”
“嗯。”
他們又交談了幾句,聲音低下去,我聽不清了。
於是我決定靠近一點。
我剛從假山后探出身子,一隻手猛地從背后捂住我嘴巴。
力氣極大,直接把我整個人往后拖。
我下意識掙扎,右手摸到髮間的簪子,拔出來就往后刺。
他偏頭躲過,另一隻手抓住我手腕,擰到背后。
髮簪掉在地上。
我張嘴想咬他手指,
他手腕收緊,SS箍住我。“王妃別動,我是你父親派來的暗衛。”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停下。
他慢慢鬆了力道。
我回頭,看到一雙眼睛。
臉上蒙著黑布。
果然是父親的人,看來他在京城早有佈置。
他低頭撿起髮簪,遞還給我,然后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老爺的回信。還有——老爺讓我帶句話:陛下那邊也在查他們,只是缺實據。若王妃拿到鐵證,可設法直接呈給陛下。”
我接過信,藉著月光看了一眼封口火漆——虎頭紋印,是父親的沒錯。
我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父親的筆跡:“已閱。太后已對我起疑,我提前調兵埋伏在京郊。你若遇險,我便以清君側之名舉兵。你務必拿到實證。”
我把信摺好,塞進內衣。
鬆了口氣。
父親有準備。
我不是一個人在拼命。
剛要再問暗衛別的資訊,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還夾雜著說話聲——巡邏的侍衛過來了。暗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走。”
他拉著我從假山后繞到牆根,雙手一託,我翻上牆頭。
他跟著翻出,落地無聲。
小路裡,他拽著我快走,幾乎是小跑。
回到王府后牆,他先翻進去探路,確認安全后招手。
我跟上。
兩人從后窗翻回寢宮。
我癱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暗衛單膝跪地:“屬下會在暗處保護小姐。若小姐需要,在窗前掛一條紅繩即可。屬下需隱身在暗處,不能久留。”
說完,他起身,從視窗翻出,片刻不見了。
我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后爬起來。
點亮蠟燭,把泥地上記錄的關鍵資訊謄抄到本子上:別院密談,張公公傳話,太后要求“一個不留”,玉璽已到北境,三日后太后派人出宮。王爺知情。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辨認。
我合上本子,吹熄燭火。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太后和王爺有勾結。
但還不夠。
這只是口頭對話,沒有直接的她下令的書信。
要扳倒太后,必須有她親自發出的調兵手令,或者與北境統帥往來的密信。
王爺書房我已經搜過,沒有再深的東西。
也許在張公公身上,或者太后宮裡的暗格。
三日后太后會派人出宮——那是個機會。
但怎麼截住那個人?
我坐回床邊,抱緊膝蓋。
不能急。
前世我就是太急,被他們抓到把柄。
這一世必須穩。
一步錯,滿盤輸。
窗外傳來換崗的腳步聲,鐵器碰撞,很刺耳。
天快亮了。
時間緊迫,但我必須等。
等下一個機會。
我躺下去,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全是那六個字:“清瑤一族,不可留。”
等著。
這筆賬,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