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著急撇清？越急越有鬼。）
“郵件是我電腦發出的。但那天王琳借用了我的電腦。”董事長皺眉：“有證據嗎？”我從檔案袋裡抽出張哥的證言影印件，放在桌面上。然后是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紙張一張張鋪開，邊緣對齊。“這是李強前助理張鵬的書面證言。證明李強透過王琳設局陷害我。”
李強臉色變了。眉心擰起來，手落到桌面上，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指尖在桌面颳了一下。“你偽造證據！”
董事長抬手止住他。拿起證言一頁頁翻。
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頁首頭就皺一下。
翻完抬頭，看我：“繼續。”（檔案袋裡的東西，夠你喝一壺了。）
我頓了頓，讓李強先急了一會兒。然后開口：“王琳利用虛假報銷套取現金。這裡三筆虛假報銷記錄，總金額十二萬，全部沒有憑證。報銷到賬后三天內，同等金額轉入李建國名下的公司賬戶。李建國是李強的親哥。”
我把轉賬截圖攤開，手指點著金額那一欄：“金額、時間，全部對得上。”
李強冷笑：“報銷異常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拿王琳的事來咬我？”
“這筆錢最后進了你親哥的賬戶。公司財務有記錄，銀行流水有記錄。”我拿起一張紙，念出轉賬日期和金額，“要不要我把明細全部讀一遍？”
董事長沉默。
會議室安靜下來。空調的風口對著我吹，紙頁邊角微微翹起。
李強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又敲兩下。節奏沒斷。
董事長抬頭看他：“你怎麼說？”
李強站起來，
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全他媽是編的。憑一個離職助理的證言就想搞我？她知道趙明出軌的事，故意報復！”“趙明的事和你沒關係。我舉報的是招標腐敗和栽贓陷害。”
“你都被人轟出公司了還嘴硬——”
董事長猛地拍桌子。水杯跳了一下，茶水從杯沿溢位來，順桌沿流下去。“坐下。”
李強僵在原地。腿撞在椅子扶手上，扶手咯吱一聲。他慢慢坐回去。眼睛瞪著我，一動不動。
（瞪吧。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我拿起手機，翻到張哥的號碼。當著董事長面按了撥出鍵，又按下擴音。手機擱在檔案袋上，螢幕亮著。
嘟——嘟——嘟——
電話接起來。“喂。”
“張哥。董事長在聽。你把上次跟我說的，再說一遍。”
沉默兩秒。然后張哥聲音傳出來，乾啞但每個字都穩：“我親耳聽到李強讓王琳搞林悅的材料。他還說招標的事經偵已經在查了，
必須儘快找人墊背。林悅正好撞在槍口上，拿她的電腦發郵件是最方便的。”李強猛地站起來，椅子腳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你設計我！你當著董事長的面搞錄音！”
張哥那邊頓了頓，補了一句：“董事長，我剛才說的每個字我都願意擔責任。經偵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調查。”
我掛了電話。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把手機收回口袋。
李強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襯衣領子歪了一截，他沒扶。李強的手握緊了又鬆開，指節泛白。
“李強，你還覺得是我偽造的嗎？”我看著他。
他咬著牙，沒回答。
董事長往后一靠。閉眼。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桌面上茶水還在晃。
我收回手，檔案袋的邊角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
很久。
董事長睜開眼。他看著李強：“你辭職吧。公司不想鬧大。”
李強臉色慘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嘴張開，又合上。幾個字在喉嚨裡滾了滾，最后沒出來。董事長轉向我。“林悅，你也得走。”停了停。他的聲音不高：“這件事對公司影響太大。留下來對誰都不好。”
（預料之中。但還是要走這一遭。）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接受。”
李強摔門而出。門把手撞在牆上，牆皮崩下一小塊白灰，落在地板上。董事長站起來，手扶著桌沿：“補償按規矩給。你好自為之。”
他看了我一眼：“后悔嗎？”
我沒回答。
我站起來。扣上西裝紐扣，手指沒有抖。把桌面上的紙張收進檔案袋，拉上拉鍊。椅子推回去時腿碰到桌沿，磕了一下，沒停。
走出會議室，走廊很安靜。王琳站在消防栓旁邊，肩膀靠著牆。看見我，眼淚就掉下來，從下巴滴在衣領上。“林姐……”她吸了吸鼻子，又說：“對不起。”
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鞋跟敲在地磚上，聲音一下一下，漸漸遠了。走出大樓。日頭白亮，我抬手擋了一下。手指上還殘留紙張的溫度。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有幾條未讀訊息。我沒點開。
手機響了。小寶的語音：“媽媽你在哪，我想你啦。”聲音裡帶著笑，背景音有鍋鏟碰鍋沿的聲音。我回了四個字：“媽媽回來了。”然后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訊息問回不回家吃午飯。我還沒回。
走出大樓，我在門口站了一秒。腦裡覆盤剛才的會議，確認每個節點都說了。正要伸手攔計程車，一輛車靠過來。車窗搖下，趙明探出頭，眼睛下一片青，鬍子沒刮。外套還是去年我給他買的那件。“我等你很久了。我們談談。”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幾步，拉開一輛計程車的后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
后視鏡裡，趙明的車停在原地。越來越小，然后消失。
我靠在座椅上，
把手機握在手心裡。（趙明，沒必要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今天開始，我就是一個人。
（但有小寶，還有我媽。夠了。）
計程車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地址。聲音比預想中平靜。我又補了一句：“往前開吧。”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兔子貼紙，還在。是小寶上次貼在我包上的。
計程車拐過路口。窗外店面招牌一個一個滑過去。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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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