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哥的聲音很猶豫:“林悅,別牽連我。”
(牽連?你已經被捲進來了。)
我壓低聲音:“張哥,我只想知道那批招標的真實中標價。具體的數字。”
“我不方便說。”
(不方便?我要是倒了誰幫你攔住他?)
“李強現在栽贓我。經偵查他的事你也知道,只有你能幫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屏住呼吸,等著他開口。久到我以為是訊號斷了,抬起手機看了下螢幕——還在通話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
“比公示數字低三百萬。具體數字我不能告訴你,但差價是板上釘釘的事。”
(三百萬。)
我重複:“三百萬?”
他嗯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經偵已經在查他了。他狗急跳牆才栽贓你。”
(李強,你跑不掉了。)
我說:“謝謝。”
“別出賣我。”
(放心。)
“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我握著手機,聽筒裡嘟了一聲,才放下。
我趕緊拿筆記。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記錄的幾筆轉賬時間線,把這條新資訊填進去。時間、金額、專案,全部對上。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我核對了一遍,沒有誤差。
(證據鏈合上了。)
手機響了。幼兒園王老師。
“小寶媽媽,孩子發燒了。”
“多少度?多久了?”
“38度7,有點咳嗽,精神還好。您來一趟吧。”
“我馬上到。辛苦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抓起包衝出辦公室,對同事說了句“家裡有事”,蹬上鞋就跑。跑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告訴司機醫院地址。車子駛出,我手指搭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敲。
(小寶,媽媽馬上來。)
到醫院急診,我付了錢就跑進去。小寶坐在長椅上,額頭貼著退燒貼,臉燒得有點紅。看見我就伸手:“媽媽。
”我握住他的手。
醫生說是普通感冒,體溫38度7。建議留觀。
我點頭,簽了同意書。老師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掀開被子,坐在床沿。小寶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指,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喊了一句。我伸手撫平他皺著的眉頭。
等他睡熟,我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劃開手機,繼續整理證據。王琳的報銷時間表,轉賬記錄截圖,公開的招標公示,專案編號一一對應。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我深吸一口氣,滑動頁面把每張截圖標註日期。
(我不能停。李強那邊等不了一天。)
凌晨兩點半,小寶燒退了。護士來量了體溫37度2。我趴在床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小寶醒了第一句話:“媽媽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
“那你睡覺沒?”
“睡了。”
(不能讓他知道我一夜沒閤眼。)
送小寶回我媽那之后,
我直接去了公司。沒走正門,從側門繞到資訊部。小劉在吃早飯,看見我愣了一下。包子還舉在半空中。
“林姐,你怎麼來了?”
“有人遠端刪過我的電腦日誌。我知道。是遠端操作嗎?”
他放下包子,看了看門口:“有人遠端登過你的電腦。刪得很乾淨,我試過恢復,沒用。”
(刪得乾淨,正好證明有問題。)
我閉眼一秒鐘,睜開。“知道了。謝謝你。”
我轉身要走,他叫住我。
“林姐,有個事。那天王琳借你電腦,我在走廊聽見她跟人說‘借用一下共享檔案’。但我后來查了共享記錄,她自己的電腦當天根本沒開機。這個不能當證據,公司沒監控辦公螢幕。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點頭:“夠了。”
(王琳,你做得越周密,漏洞越多。)
當天下午,我給張哥發訊息,約在一家街角的小咖啡店見面。
我提前到了,
坐在角落等他。他遲到了二十分鐘。一進門就四處張望,坐下后腿還在抖。“李強知道我聯絡過你了。”
我手指收緊,聲音沒變:“他威脅你了?”
“他讓人傳話,讓我別多管閒事。”
(他越是這樣,越是心虛。)
我看著他,等著他繼續。他沒再說。
“張哥,我需要你寫一份書面證言。匿名提交,不會有人知道是你。”
他低頭看桌子。手指在木頭紋路上來回劃。
過了很久。
“紙和筆呢?”
我從包裡拿出來,推到他面前。他看看紙,又看看我,猶豫了一下。我指尖在紙面上點了兩下。他抬頭看我一眼,然后翻開本子,筆尖頓了一頓,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每寫幾個字就停一下,抬頭看看門口。我沒催他。桌上的咖啡涼了,一口也沒喝。
寫了四行字。中標的真實價格區間、專案編號、操作方式。字跡潦草,最后一個字寫完,
停頓了一下才落筆簽名。我拿起那張紙。薄薄的A4紙,摺痕已經壓出來了,邊角有點皺。我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對摺,放進檔案袋。
(唯一的籌碼。夠了。)
“多謝。”
“明天董事會。如果董事長找我,我可能要你電話作證。你會接嗎?”
他頓了兩秒。
點頭。
“你打過來。我該說什麼還是說什麼。”
(張哥,這個情我記下了。)
回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推開門,小寶正趴在地上畫畫。蠟筆撒了一地,他看見我就舉起來一張紙:“媽媽你看!美術課老師讓畫的!”
大太陽掛在紙的右上角。下面一個小人牽著更小的人。小人的裙子塗成藍色,小一點兒的手裡舉著一根棒糖。
我蹲下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聞到洗衣液的香味,是我上週買的那個牌子。
“今天畫畫開心嗎?”我問。
他點頭:“開心!我畫的是媽媽牽著我。
”電話響了。董事長秘書打來的:“林悅,董事長同意見你。明天上午十點,第三會議室。”
“好。”
(他願意見我,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我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攥緊手機。開啟日曆標註了十點,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袋,心裡踏實了一些。
(明天,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正裝。黑色西服,白色襯衫,領口攏得整整齊齊。在玄關鏡子前又看了一眼,領口正了。拿起檔案袋,掂了掂分量。
小寶問我:“媽媽你今天好漂亮。”
“媽媽要去辦點事。”
我媽沒說話,看了我一眼。把裝好的早餐塞我包裡。包子還冒著熱氣。
到公司樓下,我站在門口看了三秒。這棟樓我走了五年。今天最后一天。路上堵了會兒車,但我到的還是比預計早。
(走完就不回頭了。)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一隻手伸進來。
門重新開啟,王琳走進來。她瞪了我一眼。
我挺直腰,沒看她。盯著變化的樓層數字,沒往她那邊看。
(你瞪吧,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電梯一層層往上跳。
九樓。門開了。
走廊很長。我的鞋跟敲在地上,聲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走廊盡頭有陽光透進來。
會議室門口,我站定,深呼吸一次。門是木色的,我手指放在把手上,按下去。
推開門。
董事長坐在長桌那邊。李強坐在左邊,桌上放著一杯茶。
他臉上掛著笑。
看我進來,那笑更明顯了:“林悅,幾天不見,憔悴了不少。”
董事長抬手示意我坐。
我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椅面冰涼透過裙子傳到腿上。李強敲了一下桌面,我沒理他。我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手指壓住封口線,抬眼看著李強。
(坐下就不打算再站起來。李強,你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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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