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8px
我沒有接話。計程車停在我媽家樓下,我付了錢,推門下車。腳底板上的血痂已經不再發痛,走路時仍能感到緊繃。我爬上三樓,從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客廳燈還亮著。我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畫面一閃一閃映在她臉上。她看了我一眼,沒問什麼,起身回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我換了拖鞋,走進衛生間洗臉。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腕上。我用手掬了一捧,拍在臉上。抬起臉,鏡子裡的我眼睛還腫著,但眼裡的慌亂已經散了。我擦乾臉,走出衛生間。

門鈴響了。

我媽沒出來。我走到玄關,從貓眼看了一下。趙明站在門外,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他穿著那件我給他買的外套,領口有點皺。

我停頓了兩秒,然后拉開門。

他抬起頭,眼神閃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進來吧。”我側身讓他進屋。

他從鞋櫃裡拖出拖鞋,彎腰穿上。動作很慢。

“小寶呢?”他問。

“在寫作業。”我朝小寶房間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我去看看他——”

“不用。讓他先寫。”我打斷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他也跟著坐下,坐在我對面。隔著茶幾。小寶房間的門關著,能聽到裡面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他坐了一會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反覆摩擦褲子的布料。

我開口:“說吧,有什麼事。”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聲音發澀:“這一年我天天后悔。我知道錯了。”他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為了小寶,也為了我,咱們復婚吧。給我一個機會。”

(復婚?你當這一年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笑了。是苦笑。

“你覺得可能嗎?”

他傾身,手伸過茶幾想要拉我的手。我往后靠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胸前,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肘。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縮回去,擱回膝蓋上。

他的聲音高了一些:“為了小寶!

“小寶跟你沒關係了。我自己可以。”

“我是他爸——”

“你是哪個不合格的爸?”我看著他的眼睛,“出軌的時候你沒想過你是他爸。”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沒接上話。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然后他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很慢,在等我叫住他。我沒出聲。

他拉開門,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后走出去。門在他身后合上,鎖舌咔嗒一聲彈進卡槽。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一層層遠了。然后是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油門響了兩次,然后拐出小區,消失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客廳很安靜。

(不覺得難過。真的。)

我站起來,走到小寶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小寶趴在桌上,作業本攤開,鉛筆壓在紙面上。他聽見聲音,抬頭看我:“媽媽,剛才誰來了?”

“一個朋友。已經走了。”

“哦。”他繼續低頭寫字。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然后關上門。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辦了離職手續,簽了協議,拿了一筆補償金。出納遞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是銀行卡。我裝進包裡,走出大樓。我抬手擋了一下。

接下來的週末我開始看店面。在城西找到一間二十平米的小鋪子,以前賣水果的,牆紙上還有草莓圖案。我跟房東談價格,簽了一年合同。然后找了裝修隊,刷白牆,鋪淺色地板,裝了咖啡機和製冰機。招牌是我自己釘的,“悅來咖啡”四個字,用白色顏料寫在木板上。

開業那天只來了五個客人。隔壁理髮店的老周點了一杯美式,喝完說:“還行。”我笑了笑,繼續擦吧檯。

小寶每天放學后揹著書包推門進來,喊一聲“媽媽”,然后爬到角落的桌子上寫作業。遇到不會的數學題,他就跑過來問我。我放下濾壺,彎著腰在吧檯上教他算數。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生意慢慢好了起來。

附近聯合辦公的年輕人開始固定來,一個短髮女孩每天下午點一杯拿鐵,對著筆記本坐三小時。我記住了二十多個熟客的口味。

我很少想起趙明,也幾乎忘了王琳和李強。那些事過去了,不再想。

(這樣就很好。)

差不多一年后的一個下午。

店裡很安靜。我站在吧檯后面,把洗好的杯子一個個掛到架子上。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滾,在臺面上留下一小攤水漬。

門上的鈴鐺響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她戴著墨鏡,穿一件舊毛衣,線頭在袖口處鬆動。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掃了一圈,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放下杯子,繞過吧檯,走到她桌前。

“喝什麼?”

她抬頭看我。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能看到她的下巴很尖,顴骨突出。她沒有摘墨鏡,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四處打聽,才知道你在這開了店。一直想來說聲對不起。”

我沒有立刻接話。

停頓了兩秒,我又問:“喝什麼?”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

(她瘦多了。李強的事看來是真的。)

“過去的事算了。”我說。

她摘下墨鏡。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皮膚髮暗。她把墨鏡攥在手裡,開始說話:“李強因為行賄被抓了,判了兩年。我也被公司開除了,現在在超市做收銀。”她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沒笑出來,“一個月兩千二。”

我轉身走回吧檯,開啟咖啡機。蒸汽嘶嘶響。我取了一個杯子,接了一杯濃縮,然后倒牛奶。拉花沒拉好,但我還是端過去放在她面前。

她說了句“謝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窗外。

沒再說話。

大概過了十分鐘,她站起來,重新戴上墨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然后推門走了。

我回到吧檯,繼續擦杯子。窗臺上有一朵三角梅花瓣,我拿起來,

擱在架子上晾。水珠往下滴,在臺面上印出一個個小圓點。

門鈴又響了。

小寶跑進來,書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他舉著一張畫,臉因為跑動而泛紅:“媽媽你看!我今天畫的美術課!”

畫上一個大太陽,塗得黃燦燦的,下面一個小房子,紅色屋頂。房子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高一個矮,都穿著藍色裙子。畫紙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我和媽媽的家”。

我蹲下來,抱住他。他的頭髮裡有汗味和顏料味。

“畫得真好。”

“媽媽,我以后每天都畫給你。”

(我每天都看。一輩子都看。)

我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后站起來,走到吧檯后面繼續掛杯子。小寶趴在吧檯邊,臉貼著玻璃櫃門,眼睛看著門口。門外蹲著一隻橘貓,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面。

門鈴又響了。一個年輕女孩推門:“老闆,一杯美式。”

“好。”我笑著回了一句。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張哥發來的訊息:“判了,兩年。經偵的通報明天出。徹底清白了。”

我回了一個笑臉。

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做咖啡。水流打溼咖啡粉,冒起一層細密的泡沫。蒸汽嘶嘶響著,模糊了對面椅子的影子。

小寶跑過來,手拉住我的圍裙角:“媽媽,我們去買冰淇淋吧。”

“好。”我關了咖啡機,解下圍裙掛好。牽起小寶的手。

他的小手很暖和,五根手指用力地握著我的食指和中指。

我推開門。眯了一下眼,再睜開。小寶已經拉著我往前走了。

“媽媽,我要草莓味的。”

“好。”

“還要巧克力味的。”

“不行,先吃一個。”

“那明天再吃一個。”

“看你聽話不聽話。”

他仰起頭:“我聽話。”

我握緊他的手。

(夠了。這樣就好。)

我們往前走去。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七零,易孕嬌妻被絕嗣京少寵哭了 已完結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