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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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路口停了很久。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姑娘,你到底去哪?”我張了張嘴,說了我媽家地址。到了樓下,我付錢下車,腳底踩到地面時,石子硌進血痂裡。

我往單元門走,手機震了——家裡座機。我接起來,我媽只說了一句:“回來吧。”電話掛了。

我從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鎖咔嗒響了,門開了條縫。客廳燈亮著,電視開著但靜音,畫面一閃一閃。我媽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水。看見我,她站起來,接過我手裡的包拽下來,放在鞋櫃上。她沒看我的衣服,也沒問我為什麼穿著工作服。

(她肯定聞到什麼了,但她不想問。)

我踢掉另一隻鞋。腳底的血幹了,踩在地磚上有點黏。我媽轉身進了廚房,微波爐叮一聲。她端出一杯牛奶,推到我面前。玻璃杯是溫的。

我端起來喝了半口。奶皮沾在上唇,我用手背擦掉。

我媽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畫面停在一個新聞節目,主持人嘴巴一張一合。她把遙控器擱在膝蓋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簡單說了:“趙明出軌。我在餐廳撞見了。他跟同事王琳。”

她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站起來:“先去睡。小寶明早要早起。”然后她走進房間,關上門。門鎖咔嗒一聲,很輕。

我喝完剩下的牛奶,把杯子放洗碗池。水龍頭沒關緊,滴了一滴,砸在杯底。

我走到小寶房間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慢慢轉開。床頭燈調到最暗,小寶側躺著,臉頰壓在小熊耳朵上,嘴巴微微張開。被子踢到腳邊,腿伸出來。我彎腰給他拉上被子,他動了一下,沒醒。我低頭親了一下他額頭,皮膚有點油。然后輕輕帶上門。

我躺到沙發上,沒睡著。天花板上的燈影晃了一下。手機螢幕亮了幾次——同事群訊息,大概傳開了。我沒看。

第二天五點半,天剛矇矇亮。小寶還在睡。我穿上昨天那件工作服,

出門前在玄關鏡子前看一眼自己:頭髮亂,眼睛腫。我用手梳了兩下,拉開門。

(不能等他醒了問我去哪。)

六點四十到公司樓下。大門關著,保安在打瞌睡。我刷門禁進去,電梯間空無一人。上樓,辦公區燈還沒全開,只有幾盞日光燈嗡嗡響。我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

八點十分,HR總監嚴姐打電話讓我去小會議室。

她平時跟我關係還行,今天臉板著。

“林悅,總部監察部接到舉報,說上週的中標資訊提前洩露給了外部。郵件記錄顯示,是從你賬號發出的。”

“我沒發過。”

嚴姐推過來一張列印單:“發件人是你,收件人是一個私人郵箱。時間、IP都能對上。”

我掃了一眼列印單。發件時間是放年假那天。

“那天我休假。手機都不在公司。”

“對方用的是你的電腦,從內網發出。你電腦密碼有沒有告訴過別人?”

(王琳,

你借電腦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需要看那封郵件的原檔案。”

“按規定,不能給你看。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那就查。內部技術可以查傳送記錄,能不能看到當天誰登入了我係統。”

嚴姐搖頭:“監控日誌被覆蓋了一部分,資訊部說恢復不了。”

“那是有人故意刪的。”

“林悅,你現在是停職狀態。公司決定等調查結束后再處理。你先回家等通知。”

“停職?”

“停職。帶薪。等結果。”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

(停職?行。你們儘管停。)

我站起來,椅子往后撞在牆上,碰了一聲。我回工位收拾東西:一隻杯子,兩本書,抽屜裡一支鋼筆——小寶送我的生日禮物。王琳站在茶水間門口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笑。

我拿起鋼筆,繞開她走。電梯門關上那一刻,我沒回頭。

陽光從門外射進來,地面鋪著一層金色。

我抬手擋了一下。

(笑。你繼續笑。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我站在路邊,撥了同事小劉的電話。

“劉浩,問你個事。王琳這幾天有沒有碰過我的電腦?”

小劉聲音壓低:“林姐,我正想跟你說。前天下午王琳趁你不在,借了你電腦說是共享檔案。大概用了十幾分鍾。”

“你確定?”

“我路過看到的。她開了你螢幕,操作了幾下。”

“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我攥緊手機。

(方向有了。)

我又去了趟物業,想調前天下午辦公室樓層的監控。物業管理員翻了半天,說那天的錄影已經被覆蓋了,儲存硬碟滿了自動覆蓋。

“儲存週期是多久?”

“正常是三十天。”

“那前天為什麼會被覆蓋?”

“技術上偶爾會有故障。”

我點頭。沒再問。

(李強,你動作真快。但越快,破綻越多。)

走出物業辦公室,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林悅。遊戲才開始。”是李強的聲音,不急不慢。

“你陷害我。”

“你揭我底,就別怪我。”

“你以為你做得乾淨?”

他停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反問。然后笑了:“你查不到什麼的。”

“那走著瞧。”

他沒再說話,掛了。我把手機放進兜裡,手從口袋抽出來時碰到耳機線,繞了一下。

(你開始慌了吧?不慌你不會打電話來。)

我走到路邊一個公交站坐下。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開啟瀏覽器。那天飯局上李強提過一個專案編號,他說得隨意,但我記住了。輸入專案編號,公開的招標公示彈出來。中標方是一家叫明峰建設的公司。我搜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穿透三層后,出現一個名字——李立邦,李強的堂弟。

(堂弟的關係戶,中標價高出市場價一大截。)

我開始截圖。每頁儲存。

然后撥通財務同學林曉的電話。

“曉曉,幫我查個東西。”

“什麼?”

“王琳去年的報銷記錄。有沒有異常的?”

林曉頓了一下:“你等下。”過了一分鐘。

“有三筆大額現金報銷,金額加起來十二萬,沒有憑證。報銷到賬后三天內,錢全部轉到一個叫明信貿易的公司賬戶。”

“明信貿易的法人是誰?”

“等一下……李全。”

“你確定?”

“系統顯示的。怎麼了?”

“沒事了。謝了曉曉。”

“林悅,你小心點。”

“我知道。”

我結束通話。開啟企業資訊查詢平臺,輸入明信貿易。法人李全,進一步查股東資訊,另一個持股百分之四十的股東叫李建國——李強的親哥。

(實錘了。報銷套現,洗到自家公司。)

我截圖,儲存。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個資料夾,取名“備份1”。然后我靠在椅子上。

(還不夠。這些只能證明王琳違規報銷和李強關聯公司收錢,但沒法直接證明他們栽贓我洩露招標資訊。)

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張哥,李強的前助理,他知道得最多。離職時和李強鬧得很僵。

我翻通訊錄找到張哥的電話——張永強。手指在大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

(他會接嗎?他願意說嗎?)

我按下去。

嘟——嘟——嘟——

三聲后,那邊接了:“喂?”

“張哥,我是林悅。”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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