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掏出房本：“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頓了一下。嫁進這個家這些天，她說什麼我應什麼，今天這聲是我頭一回頂回去。
婆婆臉僵了一下，手按著桌上那隻存摺，指頭壓著皮面，沒動。我剛才那句話好像把客廳的空氣抽走了一塊。
李強從廚房那頭走過來，說：
“媽跟你開玩笑呢。”
話說完了，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像突然發現地磚上有什麼東西一樣，一直沒抬起來。
婆婆把存摺拍到我面前，問我是不是想掀房頂。
存摺落桌面那聲挺脆的，我餘光掃見李強往后退了半步，退完又站住了。
我沒把房本收起來，伸手把存摺推回去。
“吃飯吧。”
婆婆站起來的時候，從圍裙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桌面頓了一下，說：
“這桌菜拍給我姐看看。
”我當時沒想太多，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后來才知道，那張照片裡房本封面反著光，角上的摺痕清清楚楚。
婆婆把筷子摔在碗邊，進廚房去了。廚房門關得震天響，連牆壁都跟著悶悶地顫了一下。
晚飯那口氣還沒嚥下去，李強已經拿枕頭替婆婆表了態。
他抱著枕頭從臥室出來，從我面前經過時腳步放慢了一下，什麼也沒說。次臥的門輕輕合上，聲音比風還輕。
我站在客廳中間，電視裡廣告正好放到喜劇那一段，裡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我手裡還捏著剛才擦桌子那條抹布，站著沒動。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家族群彈出婆婆的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衝出來，說兒媳婦拿房本威脅她，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語音條轉著圈，我聽完，沒回。
我退出語音，家族群已經有人開始問怎麼了。我沒看，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去廚房倒了杯涼水。水還沒喝完，電話跟進來了。
那頭先喊了句“我是你婆婆的堂姐”，上來就說我不懂規矩，說才進門幾天就敢跟婆婆頂嘴。
我一句一句聽著，看她換氣的空當，說：
“阿姨早點睡。”掛了。
李強表妹發來微信，說：
“嫂子你這次太過分了。”
我沒回，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把杯子裡最后一口水喝完，水杯還沒放下來，李強他姐李麗的微信跳上螢幕。
她說：
“你欺負我媽，我就把你婚前住我弟出租屋那點事跟全家族掰扯清楚。”
“一個女的，行李都沒幾件就搬進我弟那間小破屋，誰上趕著倒貼誰，大家心裡自然有數。”
“你住我弟那三個月，房租誰出的，我手裡可有大賬。”
我把水杯放下，沒端穩，杯底在臺面上磕了一下。
她跟著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搬進出租屋那天，桌上擺著兩個泡麵碗，碗邊還有一袋沒拆的榨菜。
螢幕底下還有一行字：強子當年發群裡說“帶女朋友回家了”，你倆那點事我們家誰不知道。
當年住進去的時候沒嫌房子破，現在倒端起主人架子來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照片上那個房間又小又暗，窗戶外面是別人家的空調外機。李強那時候沒上班，整整三個月，房租全是我出的。
押金單還在主臥衣櫃的隔層裡壓著。我一直沒扔，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扔，就是每次收拾東西看到，放回去。
李麗拿這段日子來捏我。她不知道，最苦的那幾個月，是她弟弟靠我養著。
我試過開口，后來想想，算了——這話說出去誰信？外人只會信她，不會信我。傳到外頭，我爸媽的臉往哪兒擱。
我沒回李麗，把手機揣進兜裡，
走到飯桌前，順手把房本拿起來，一併帶回了屋。經過次臥門口，門縫裡漏出一點光，李強在裡面，燈亮著。
我開啟衣櫃最底下那層，把房本往床沿一放，將B險箱轉出來。
密碼輸了三次才開。第一次輸了結婚紀念日，不對。第二次輸了我生日，也不對。
第三次，我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輸了房本編號后六位，鎖開了。
我拿起房本，紙邊有點捲了，我拿手指抹了兩遍。房本封面那個摺痕，是不是婆婆拍照的時候折的？我拿不準，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最后反著放進B險箱。
關B險箱之前，我回身去衣櫃隔層把那幾張押金單翻出來，一張一張疊齊，也放了進去。
客廳那頭傳來一聲輕響。我拉開一條門縫，看見婆婆端著一碗湯進了客房。她一直沒上桌吃飯。客房門關上，裡面傳出一聲湯勺碰碗沿的響，又安靜了。
我關了燈，
躺下來。天花板很白，白得有點空。我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次臥的方向，門縫那道光是黃的，沒滅。躺了一會兒，我又爬起來，翻出螺絲刀，把主臥門鎖的鎖芯換了新的。
新鑰匙在手裡捏了一下，我拉開床頭櫃抽屜，想了想又合上，走到衣櫃前，順手塞進那件灰色大衣的口袋裡——那件大衣常穿，萬一哪天枕頭底下那把丟了，還能翻出來頂上。
另一把順手壓在枕頭底下，重新躺下，硌得慌。我沒拿出來，就讓它硌著。
—— ＊ ——
半夜醒了，我起來上廁所，經過那臺沒關的電視，螢幕藍幽幽的，廣告還在放，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
我看了幾秒，才想起來是李強走的時候沒關。我把它關了。
回屋躺下，我把手機摸過來。李麗那條訊息還停在聊天框最底下。我沒點進去，也沒刪。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下，就把手機放下了。
窗外有輛夜車開過去，聲音由近到遠。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婆婆拍那桌菜的時候，拇指正好按在房本編號的位置。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本房本的？
夜車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沒多想，翻了個身，睡著了。
同類推薦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