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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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請我當伴娘,我明知道她在噁心我——前男友成了她老公。

  但我還是去了,不然我準備的大禮怎麼辦。

  凌晨五點半,我站在酒店新娘房門口,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混著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百合花香。

  我點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然后看了下時間——離銀行下午五點半下班,還有整整十二個小時。

  夠了。

  手裡攥著昨晚翻出來的那張老照片,上面我和劉薇穿著高中校服,笑得沒心沒肺,照片邊角都磨白了。背后是學校那棵歪脖子樹。

  我盯著照片發了會兒愣,手指不自覺去摸耳垂——這是我從小到大的習慣,一緊張就摸。

  我媽說小時候哄我睡覺,我得摸著她的耳垂才能睡踏實。

  深吸一口氣,把照片塞回包裡,拉鍊卡了一下,用力才拉上。

  推門進去的時候,劉薇正坐在化妝鏡前,滿屋子花香壓得人喘不過氣,

像進了花圈店。

  化妝師正往劉薇頭上別頭紗,別針咬在她嘴裡,看見我進門只抬了抬眼皮。

  劉薇從鏡子裡看見我,眼睛一亮,

  “萌萌來啦,就等你呢。”

  聲音甜得發膩,像十年前那個在廁所幫我堵人的劉薇。

  我應了一聲,嗓子發乾,

  但我沒喝水——桌上那杯水是她遞的,我不敢喝。

  鏡子裡她的眼睛直直盯著我,不是看,是盯,像看一條上鉤的魚。

  我后背的汗毛豎了一下。

  我走過去,把伴娘服掛在衣架上,衣架晃了兩晃才停,手指無意識地又去摸耳垂。

  伴娘小美坐在角落裡玩手機,抬頭掃我一眼,眼神從我臉上滑過去,像看一件傢俱。

  她又低下頭,手指飛快在螢幕上按。

  我瞥見她微信介面的置頂群聊,名字看不清,但頭像配色和劉薇的一樣。

  劉薇拍拍身邊的椅子,

  “坐這兒,

讓化妝師也給你弄弄。”

  她手上戴著的鑽戒晃得我眼疼。

  我沒動。

  今天我是來拆臺的,不是來當姐妹的。

  她遞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碰。

  我從包裡拿出一杯熱咖啡,杯身燙手——樓下咖啡店剛開門,我買了兩杯。

  自己那杯已經在計程車上喝完了。

  這個小美是劉薇安排的眼線,我得先把她支開,才能碰劉薇的手機。

  “等久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我把咖啡遞向小美,手伸過去的時候杯子斜了一點角度。

  她接過杯子,剛喝一口,

  我裝作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力道不大,剛好夠。

  咖啡潑在她裙襬上,暗漬順著紗料洇開,像一朵難看的花。

  她尖叫一聲跳起來,手忙腳亂去拍裙子。

  劉薇皺著眉看了一眼,

  “哎呀,多大了還毛手毛腳。”

  聲音裡沒有溫度。

  我趕緊抽出溼巾幫她擦,手在發抖——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緊張

  “對不起對不起,要不你先去處理下,別耽誤待會兒迎賓。”

  我瞥了一眼牆上時鐘:六點五十二分。

  化妝師也跟著勸,說裙襬還能救,快去弄。

  小美臉色難看,拎著裙襬去了隔壁衛生間,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屋裡只剩我和劉薇、化妝師三個人。百合花香更濃了,濃得我嗓子發緊。

  劉薇手機放在化妝臺上,螢幕朝下,訊息燈一閃一閃,綠色的光在反光的桌面上映出一個點。

  我一邊跟劉薇聊天,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一邊慢慢往化妝臺那邊挪。

  腳趾頭在鞋裡蜷起來又鬆開。

  化妝臺上除了喜糖,還放著一支筆,上面印著銀行標誌,和我媽上次帶回家的那支一模一樣。

  她隨口說:

  “聽說阿姨有筆定期到期了?

三年呢,利息不少吧。”

  她在笑,眼睛彎彎的。

  我心裡繃了一下,含糊應了一句:

  “是有筆,我媽存著養老的。”

  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才送到嘴邊。

  化妝師出門接新娘捧花的工夫,劉薇起身去換敬酒服,衣料摩擦的聲音從換衣間傳來。

  她剛鑽進換衣間,我立刻拿起她手機。

  我不是在賭運氣,上個月她來我家“關心”我媽存摺時,我親眼看著她用生日解鎖手機付了杯奶茶錢。

  輸入密碼,手指按在螢幕上有點滑,我蹭了蹭褲腿才繼續。

  螢幕開了。

  微信置頂第一個群叫“組”,最新訊息跳出來:

  “那女的媽五萬到賬,剩下的四十萬下午務必搞定。”

  下面跟著一條:

  “B物件已控制。”

  我血一下子湧到腦門,手指發麻。

  我飛快用自己手機拍下聊天記錄,

然后立即用劉薇的手機撥通銀行客服熱線,輸入我媽的身份證號和取款密碼——我媽記性不好,所有密碼都設成我的生日,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語音提示掛失成功,機械的女聲念著“已為您辦理”。

  我又退出撥號介面,把通話錄音功能開啟,將劉薇的手機放回原位,螢幕朝下,和原來一模一樣。

  劉薇從換衣間出來,剛坐定,小美也處理完裙子回來了,臉色還帶著沒消的怒氣。

  我決定趁現在先揭穿眼線。

  我直接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小美,你微信置頂的‘組’群,是幹什麼的啊?”

  小美臉色瞬間變白,劉薇抬起頭眼神銳利。

  小美強笑著否認。

  我亮出手機上的截圖,

  “‘B物件已控制’,這是說我媽吧?”

  小美站起來要搶手機,我往后退了一步。

  劉薇一把攔住她,

聲音冷得像刀:

  “夠了!你先出去!”

  小美瞪著劉薇,胸口起伏,最終摔門而去,門砰的一聲震得牆皮都顫。

  劉薇轉向我,臉上偽裝的笑全收了:

  “萌萌,你知道多少?”

  我直視她:

  “知道你們想騙我媽的養老錢。別想了,我已經掛失了。”

  劉薇冷笑:

  “掛失?你以為能攔住?”

  我沒再接話,藉口上廁所。

  出了門直接躲進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反鎖門,鎖舌咔嗒一聲。

  我用我的手機撥我媽電話,螢幕上“媽媽”兩個字亮起來。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我媽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萌萌?一大早咋了?”

  她嗓子有痰,咳了一下。

  我壓低聲音,

  “媽,你聽我說,剛才是不是轉了五萬塊錢到一個應急賬戶?”

  我嘴唇貼緊話筒,

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擂鼓。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抖:

  “你咋知道?昨兒晚上有個銀行經理打電話,說你出了車禍要急救,聲音都急得變了,還拿你身份證開的賬戶,媽一急就……”

  那是我被劉薇騙走的身份證影印件——三年前她說幫我在銀行內部開戶,利息高。

  我手心全是汗,手機殼滑膩膩的。

  “媽,那是騙子。你現在馬上開啟手機銀行,把轉賬額度調到零,然后去派出所等我。”

  她慌得連續輸錯兩次密碼,第三次才進去。

  我一步步教她操作,調完額度,又讓她開啟簡訊提醒。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給你打電話都說訊號不好,掛了。等我打給你。”

  我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她說好,聲音發抖,像那年我爸走的時候。

  她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萌萌,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

掛了。

  靠著洗手檯喘氣,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白,嘴唇咬出了牙印。

  我洗了把臉,涼水刺得皮膚髮緊。

  把表情收拾好,拉開門,衛生間門軸吱呀一聲。

  走廊裡空蕩蕩的,但拐角那邊有個戴耳麥的服務員,男的,靠牆站著,看見我出來,對著領口的小麥克風說了句什麼,嘴唇動了幾下。

  我沒理會,徑直往回走。

  地毯吸掉了我的腳步聲,走廊空調風吹得小腿發涼。

  還沒走到新娘房門口,手機響了——我媽發來的訊息:

  “萌萌,剛才有個小夥子差點撞我,嚇S媽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指攥緊手機,指節用力到發白。

  我剛想撥電話,走廊拐角閃出一個人影——黑色西裝,紅胸花,和婚慶公司的宣傳單上印的主持人一模一樣。

  他走到我跟前,手裡捏著一張房卡,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很能幹啊,

張萌。”

  聲音很低,像在聊天,眼睛卻牢牢鎖著我。

  “不過你媽剛在菜市場差點被車撞,我們只是提醒。照片我看了,穿灰色外套,拿著深紅布袋,對吧?”

  他歪了歪頭,像在確認一件小事。

  “銀行五點半下班,還有不到九個小時。從現在起,你待在這張房卡能開啟的房間等我們通知,你配合,她安全。你不配合,時間會變得更短。”

  他說“時間”兩個字時,用食指敲了敲手錶鏡面。

  他把房卡塞進我手裡,轉身走進宴會廳,話筒已經開始試音,刺耳的回聲在走廊裡蕩。

  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燈光裡。

  我站在原地,掐了一下虎口,疼。

  低頭看手機上母親那條訊息,再看手裡的房卡,走廊空調風吹得我渾身發冷,膝蓋往下都在打顫。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水晶面反著光——現在是上午九點二十五分。

  離銀行下班還有八小時五分。

  盯著房卡上的房號——可我連第一步該往哪兒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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