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群裡五個人,每個人轉給他2000,“共享”我這個女朋友。
發現那個群是在周彥洗澡的時候。
手機忘在茶幾上,螢幕亮著,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彈。
我本來窩在沙發角落裡刷微博,手邊放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袋——那是半年前剛認識他時買的。
餘光掃到那個群名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劉浩在群裡發了個笑臉,跟了一句話:
“彥哥,下週三該輪到我了吧?錢可早轉你了。”
往上翻,是周彥自己的訊息——發在我答應去他家吃飯那晚:
“她好騙,下週三約出來,灌醉了隨便怎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
那十秒裡客廳很安靜,只有浴室的水聲和冰箱壓縮機嗡嗡轉的聲音。
我把手機從茶幾上拿起來,
然后又把每一條聊天記錄都截了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事——他三天前發來的訊息:
“下週日去見我媽,已經定好了。”
我默默算了一下,剛好三十天。
三十天,這群人得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周彥洗澡的水聲還嘩嘩響著。
我拿起他手機。
密碼我早就記下了——0607,他生日。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的那三秒裡,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第一次用密碼解開了鎖。
密碼輸完的瞬間螢幕亮了。
我點進設定,猶豫了半秒,還是開啟了面容ID與密碼。
這是我第一次用他的手機做這種事——手指有些僵硬,但我必須留一個快速再進入的可能。
我快速錄入了自己的臉,把替用外貌存進去,然后退出設定,上滑把系統通知裡的設定痕跡劃掉。
做完這些,我靠在沙發裡,
喘了口氣。手邊的帆布袋碰了一下我的腳踝,布料粗糙的觸感讓我回過神來。
群聊往上翻,五個人,頭像我都認識。
劉浩是他同事,打過幾次照面,每次見面他都特熱情,熱情得過分。
趙磊是他大學室友,朋友圈裡全是轉發,沒有一條自己的東西。
還有兩個沒見過。
一個備註寫著“Q”,頭像一片黑,朋友圈是一條橫線。
我點開Q的對話方塊,往上翻,他幾乎不說話——上一次發言是兩週前,周彥@他:
“週末來不來?”
他回了兩個字:
“忙。”
那個字簡短得不像朋友間的聊天,更像上下級的回覆。
在群聊資訊流裡,我還瞥見一條系統提示:
“聊天記錄同步備份完成”,
時間戳是上週。
周彥的微信設定裡我見過,他從不開備份。
這個提示在我腦子裡紮了一下——跟其他四個人不同,
Q身上有一種我暫時說不清楚的不對勁。群裡有條訊息是劉浩發的:
“Q哥不說句話?”
后面跟了個@,但Q沒回。
那種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對話方塊裡。
這個人不能輕看。
轉賬記錄清清楚楚,每人兩千。
轉賬備註裡,劉浩寫的是“預付款”,趙磊寫的是“定金”。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在法律術語裡,定金有罰則性質,退不了。
但在他們眼裡,定金只有一個意思:我是件貨。
浴室裡周彥在衝頭髮,水聲忽大忽小。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后逐條截圖。
不是隻截那幾條轉賬——我把從建群第一天起的所有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往上翻,一頁一頁截。
翻到一張照片是我上週穿那條藍色裙子,劉浩在下面回了個流口水的表情。
再往上翻,有人發過我的作息表,
幾點下班、週末去哪裡,像一張監視清單。周彥回了一句:
“別急,輪到你再說”。
截圖的時候我咬了一下嘴裡的軟肉,咬完才意識到自己在咬。
順手點開每個人的微信名片、朋友圈、能看到的手機號,一次性全部截完存進加密相簿。
翻到一條訊息的時候,我的手指突然停了。
那條訊息是周彥發的,時間是我第一次去他家過夜那晚。
上面寫著:
“搞定了,下週帶來給兄弟們看看。”
我盯著那條訊息,客廳裡的聲音一下子全湧進來了——水聲、冰箱聲、空調聲。
過了大概十秒,我才重新開始截圖。
截圖存了將近六十張,每一張都單獨傳入加密相簿。
傳完最后一張的時候,浴室裡的水聲忽然小了。
周彥在哼歌,是首我沒聽過的曲子,調子跑得厲害。
我把手機音量調到靜音,
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條。我拿著周彥的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三秒。
那三秒裡,我的大腦在快速計算:這條訊息一旦發出去,會立刻打亂他們的計劃,讓劉浩等人找周彥對峙——我就能透過他們的反應,看出這群人的關係緊密程度,尤其是那個沉默的Q會怎麼應對。
我需要製造一個混亂,讓周彥焦頭爛額,為自己爭取第一個24小時的安全視窗。
就是現在。
拇指落下來,我以周彥的口吻在群裡發了條訊息:
“最近查得緊,共享的事先停,錢退你們,記錄都清乾淨。”
訊息發完后,我又加了一句:
“錢在走稽覈流程,等系統退,誰都別催,催了容易觸發風控。”
發出去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這下劉浩不止是被叫停,是得兜在一個“可能錢貨兩空”的焦慮裡等著,等他急到跳腳。
訊息發出后,
我緊盯著對話方塊。幾秒后,五個人的頭像都亮起了“已讀”——包括Q。
但別人都在沸騰,只有Q的對話方塊毫無動靜。
那種S寂讓我覺得,他要麼是看穿了什麼,要麼根本不在乎這條訊息。
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不是劉浩那種好對付的人。
訊息發出去,群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看見——是所有人都看見了,都在消化這句話。
我盯著那個對話方塊,能想象螢幕那頭五個人各自的表情。
劉浩大概在罵人,趙磊大概在反覆看那條訊息確認自己沒看錯。
安靜持續了很久,至少有半分鐘。
浴室裡的水聲還在響,他洗頭總是要衝很久。
安靜持續了不到三秒——其實更短。
劉浩的電話直接打過來,周彥手機震得像要炸開,螢幕上他的來電頭像是一張叼著煙的自拍。
震動聲在安靜客廳裡特別響,
我下意識用手捂住揚聲器。然后我沒有接,只是看著螢幕由亮變暗。
第一個電話結束通話后,第二個電話緊跟著進來——趙磊。
他沒有像劉浩那樣連打,只打了一次就停了,間隔幾秒后打了第二次。
第三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第四個是陳昊——陳昊甚至沒有打,只在微信上發了一條文字訊息:
“彥哥?”
我盯著那短短的四個字元,心裡有了初步的判斷:劉浩易激惹,趙磊猶豫不定,陳昊從眾且不善表達,而Q始終沒有露面。
這種反應差異本身,就是情報。
我把周彥手機調成靜音,不再接任何來電。
然后迅速退出群聊,清除聊天記錄,再關閉“儲存到通訊錄”。
操作的時候手指很快,一段段選,刪完又回去檢查了一遍——周彥如果簡單劃一下螢幕,只會看到幾條無聲的未接來電,群聊像從未存在過。
我清楚這刪不掉他們手機裡的記錄,但等周彥發現並找回來的時候,局面已經不在他掌控之內了。
我只是需要這一個晚上的時間差。
群聊裡開始刷屏。
劉浩發了一長串語音,轉文字后第一句是:
“彥哥你出來說清楚”,
后面跟了七八條同樣的質問。
趙磊發了三個問號。
陳昊只發了一個字:
“彥?”
那個問號孤零零地掛在對話方塊裡,我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那可能是陳昊在這群裡發過最長的一句話。
浴室裡的水聲完全停了。
我聽到周彥在關水龍頭,金屬把手碰撞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
然后是淋浴玻璃門拉開的聲響,他拿了毛巾,拖鞋踩在瓷磚上啪嗒啪嗒往門口走。
我重新開啟面容ID設定,把剛才錄入的替用外貌刪掉,確認只留下他原來的臉。
然后清理掉所有后臺卡片,
把手機放回茶幾上,螢幕朝下,位置和剛才一模一樣——剛才手機在茶幾左側三分之一的位置,螢幕朝下,充電線搭在上面。我放回去的時候特意對齊了那條充電線的摺痕。
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點開相簿確認——六十多張截圖,都在。
每一個縮圖我點開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角、沒有模糊。
我開啟一款偽裝成天氣App的加密軟體——這是去年幫一個被跟蹤的來訪者做安全計劃時養成的習慣——將截圖全部匯入。
同時開啟日曆,設了一個倒計時小元件,標題寫著:
“三十天”。
數字就那樣懸在桌面上,像一隻眼睛。
手邊的帆布袋蹭了一下我的小腿,布料粗糙而熟悉。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袋的拎帶。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但門還沒開。
我知道周彥馬上就會出來,
我必須在他出來之前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我深吸兩口氣,嘴角微微上揚,做出一個疲憊卻溫柔的笑——這是我半年來在他面前最常用的表情。
周彥擦著頭髮走出來,腰間圍著浴巾,笑著湊過來要親我。
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濃,是那種超市開架貨的薄荷味,頭髮上的水珠滴在我肩膀上,涼涼的順著鎖骨往下滑。
他的指尖碰到我太陽穴的時候,我胃裡翻了一下,咬住后槽牙才沒把他的手開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問我是不是最近加班太辛苦,要不要給我按按頭。
我以前覺得這個動作很溫柔,現在只覺得那兩根手指是溼的。
我側過臉,說累了,想先回去。
話出口的時候聲音正常,沒有發抖也沒有哽咽。
他在我身后說了句:
“怎麼啦”,
語氣還是那種寵溺的調子。
我到玄關,
在穿鞋的時候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上,說了句:“路上小心”。
我的后腦勺貼著他的下巴,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喉結的震動。
我沒回頭,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才按下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咬住下嘴唇,咬到嚐出血腥味。
不是哭——我眼睛幹得發疼,一滴淚都沒有。
我只是需要嘴裡有個東西讓我集中注意力。
電梯鏡子裡映出我的臉,眼眶是紅的,但眼睛幹得像砂紙。
下沉的時候耳膜有點脹,我張了張嘴,血腥味更重了。
手插進口袋裡,碰到手機的邊緣,那個倒計時的數字像烙印一樣貼在螢幕上。
三十天。
我在心裡又算了一遍。
剛好三十天。
同類推薦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