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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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繼承遺產,我找竹馬假結婚。沒想到,他竟向算計我懷孕——好搶我家產。

  婦科診室的白熾燈管嗡嗡響,我媽的老同學、婦科張醫生把化驗單拍我面前。

  她手指戳著促卵泡激素那一欄,問我是不是自己吃了促孕藥,緊接著聲調拔高:

  “你知不知道,這種東西吃多了會誘發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嚴重了能要你命!”

  張姐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樑,聲音低下來:

  “薇薇,這事比你想的嚴重。你今晚回去,千萬別讓他察覺你知道。”

  我說沒,她盯著我又看了兩秒,說

  “你體內殘留量頂人家三個月的量”。

  我愣了五秒,腦子裡翻湧的全是蔣明這三個月端來的那碗“調理中藥”。

  耳朵裡還是張姐那句“嚴重了能要你命”,像有人拿錘子在太陽穴上敲。

  張姐聽我說完這三個月的事,摘下老花鏡看了我兩秒,

然后戴上,開始翻藥渣,揀出三粒克羅米芬,說

  “這是刑事證據”。

  她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

  “你等會兒去廁所吐一吐,別忍著。吐完回來我教你把這藥渣封好,千萬別沾水,這是鐵證。”

  我攥著那三粒白藥片,腦子像被人拿棍子攪過。

  我盯著藥片看了幾秒,它們擱在我掌心裡,涼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然后我開啟通訊錄,手指停在蔣明那兩個字上,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七聲,他接起來壓低嗓門說

  “開會呢”。

  我說你開個屁的會,你晚上回來給我解釋解釋克羅米芬是治什麼的。

  他沉默了三秒,結束通話。

  我盯著手機螢幕,他名字還在閃。

  我再打,關機。

  窗外的救護車聲從遠到近又遠了,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上,化驗單在手裡被捏得發潮。

  手心全是汗,

那行“卵巢過度刺激風險”我讀了好幾遍,每次讀到“風險”兩個字就停下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張姐剛才那聲“能要你命”。

  想起那碗藥的顏色,褐不拉幾的,每次喝下去他都笑一下。

  我先去洗手間乾嘔了一次,水龍頭一直開著,水聲蓋住了我乾嘔的動靜。

  回來張姐幫我把藥渣和化驗單分別裝進她給的密封袋裡,封口的時候我手還在抖,密封條歪了,拆開重新封。

  手機螢幕亮起來,震得塑膠椅嗡嗡響。我接起來,是女聲,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杆:

  “許薇女士,我是富和信託資產管理部經理沈薇。今天上午我們查到你丈夫蔣明被警方帶走,這屬於公開損害婚姻穩定行為。根據合同第七條第3款,原三十天婚姻穩定證明期限縮減為十五天。十五天內你拿不出證明,遺產移交我方代管。”

  她的聲音不快,像在唸一份已經準備好的稿子,

背景裡還有極輕的鍵盤敲擊聲。

  我問她

  “代管是什麼意思”,

  她沒回答我,說了句

  “稍后會有文字版傳送到你微信,作為正式通知留存”

  就掛了。

  我看了兩遍手機,通話結束,螢幕跳回日曆——今天第一天。

  接著微信響了,沈薇發過來的文字堆了半屏,就是她剛才唸的那些,底下還有行小字:

  “如有疑問可致電我司律師,但十五天倒計時已從你接到本通知起生效。”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我記不清今天是周幾。

  走廊裡有小孩哭。

  我把化驗單疊成小方塊塞進褲兜,站起來的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

  —— * ——

  回家路上,我先去了派出所,把密封袋的照片給值班民警看,問能不能先備個案。

  民警讓我填了張登記表,說

  “原件你自己收好,

這是鐵證,報案的時候再正式提交。”

  我把報警回執摺好放進口袋。

  —— * ——

  回到家,我拿出藥渣和化驗單的密封袋仔細檢查,封口有點松,拆開重新封好。

  然后拍了張照片發給張姐確認,她回了句

  “收好,別丟”

  衣櫃裡翻出件舊風衣,袖口磨得起毛邊,穿上的時候發現釦子扣錯了,拆了重新扣。

  —— * ——

  打車去蔣明公司的路上,司機開了廣播在說天氣,我聽不進去,腦子裡全是那三粒白藥片在密封袋裡滾的聲音。

  —— * ——

  弘科大廈十二層,電梯門開的時候,我看見前臺牆上的公司logo,金色浮雕那種,蔣明朋友圈沒少拍。

  大廈門口停著輛黑色商務車,車窗降下一半,裡面有人舉著長焦鏡頭,我掃了一眼沒在意。

  前臺小姑娘站起來,嘴張開還沒出聲,

我已經走過她桌子。

  辦公區隔斷的灰色擋板一溜排過去,有人抬頭看我,茶杯停在半空。

  部門經理的辦公室門半開著,我推開門,經理正在看電腦,抬頭看見我的臉,眼鏡差點滑下來。

  我把密封袋的照片和化驗單影印件拍在桌上,原件在我風衣內兜裡,貼著心口。

  滑鼠被震得歪到一邊,茶水灑了幾滴,他沒擦。

  手掌拍下去的時候,桌沿的木刺紮了一下虎口,不疼,但讓我腦子更清醒了。

  我聽見自己說:

  “蔣明,你狗日的給我下促孕藥,想讓我懷野種,然后好搶我爸留給我的遺產。”

  聲音比想的要大,嗓子劈了一下。

  整層樓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鍵盤聲停了,所有人扭頭看蔣明。

  他工位在過道第二排,我看見他脖子上的領帶歪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地板,刺耳。

  他說

  “你瘋了”,

  嘴唇在抖,但他沒敢看我。

  我又想起來他第一次來我家,我爸還在,他坐沙發上也是這樣抖嘴唇,不過那次是因為緊張。

  我把化驗單影印件舉到他臉前,紙邊差點戳到他的眼睛:

  “張姐說了,這藥長期吃會卵巢過度刺激,你是要往S裡害我。”

  說完這句,我聽見自己喘了一聲。

  蔣明看見“克羅米芬”幾個字時,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識伸手來抓桌上的照片,我立刻后退一步,有同事下意識攔了他一下,他的手在空氣裡抓了個空。

  他同事有人開始拿手機拍,斜后方的閃光燈亮了一下。

  經理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在空中比劃著讓我坐下說,聲音很輕,像怕我砸東西。

  我說我不坐,我現在就報警。

  掏出手機的時候,螢幕鎖劃了兩次才開,手指按110,第一下按成了119,手指頭凍僵了似的,刪掉重按。

  警察來的那十五分鐘,我就站在那兒,腿有點僵,腳掌在鞋裡麻了,但我沒動,就盯著蔣明。

  我看見他襯衫腋窩汗溼了一大片,右邊的耳朵在抽,以前他緊張就這樣。

  他額頭上全是汗,一直說

  “她精神有問題”“我倆鬧矛盾”,

  聲音越說越小。

  沒人接他話,他旁邊的女同事默默把椅子往遠處挪了一點。

  警察看了我的化驗單和藥袋,然后那個年輕點的警察拍了拍蔣明的肩膀,讓他走。

  蔣明被帶上警車時,弓著背,手銬在太陽底下反光刺眼,我透過警車后窗看見他縮成一小團——那個天天在朋友圈發西裝照的人。

  警車尾燈拐過街角,弘科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的太陽,我眯了一下眼。

  前臺小姑娘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又閉上。

  警車開走了,我站在大廈臺階上,太陽把腳底下的臺階曬得發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裡一遍遍回放他在太陽底下的樣子,還有小時候他幫我打跑過巷子裡的狗,現在他想要我的命。

  —— * ——

  第二天上午九點,HR打電話說停職配合調查,我嗯了一聲,然后掛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又響了。

  信託公司的沈薇,聲音像冰碴子,但這次背景裡很安靜,連鍵盤聲都沒了。

  “許薇女士,根據我們委託的第三方風控反饋,您丈夫被警方帶走的事已在公司內造成影響,結合此前通知的倒計時,現在鄭重提醒您:十五天內無法證明婚姻真實有效且您具備管理能力,遺產由我方代管。”

  我靠在牆上,水泥牆面硌著后背,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指節在發白。

  掛電話后不到三分鐘,銀行簡訊來了:

  “尊敬的客戶,因您的婚姻有效性存疑,根據合作方要求,您的賬戶許可權已被限制,

請儘快更新個人資訊。”

  我盯著手機螢幕,那個“限制”兩個字像針扎進腦子裡。

  —— * ——

  晚上回到屋裡,我把中藥渣的照片和化驗單收進檔案袋,放在枕頭底下。

  檔案袋的紙質外殼被壓得起了皺,手在上面撫過,能摸到藥渣小顆粒的凸起。

  檔案袋最底層,有父親手寫的一頁紙——是我結婚那天,張姐親手交給我的,說是我爸臨終前囑咐的。

  字跡有點潦草,最后一句話是:

  “若蔣明真心,時間不是問題;若是假意,信託自會攔住。薇薇,別怪爸狠心。”

  我看到這句話,忽然覺得爸好像早就知道什麼,但又沒全告訴我——這個“攔住”,現在成了別人堵我嘴的柵欄。

  我翻了個身,腦子裡劃過沈薇在電話裡的聲音,她怎麼那麼快就知道蔣明被帶走?

  后來我才想通,派出所的筆錄系統聯網,

蔣明的手銬一響,信託那邊就收到了風控警報。

  夜裡睡不著,翻了個身,枕頭底下的檔案袋硌著后腦勺。

  聽見樓下有輛車一直沒熄火,發動機突突響到天亮。

  我看了三次手機,每次都是凌晨,最后一次窗簾縫裡透著灰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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