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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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那天我發著低燒,額溫槍滴了一聲,37度8。

  監考老師看了一眼,皺眉:

  “能堅持嗎?”

  我點頭。

  她沒再說什麼,讓我進了。

  走到座位上,腿有點軟,扶著桌沿坐下來。

  行測做到資料分析的時候,數字開始跳。

  使勁眨了眨眼,咬了下舌頭,繼續算。

  申論最后一題,筆尖在答題卡上沙沙響。

  寫到最后一個句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筆差點滑出去。

  交卷鈴響。

  放下筆,十根手指都在發顫,后背溼透了。

  走出考場,陽光刺眼,有人蹲在路邊哭,有人對著手機喊

  “媽,寫完了”。

  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按著膝蓋。

  掏出手機,取消飛航模式。

  新備考群已經炸了,近百條訊息。

  沒點開。

  在新號碼的聯絡人裡找到阿靜,

發了條訊息:

  “考完了。不知道能不能上。”

  她秒回:

  “你肯定行。”

  我咧了下嘴,傷口有點疼。

  回去睡了兩天一宿。

  第三天早上醒過來,發現枕頭上有片口水漬。

  愣了一會兒。

  然后笑了——是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笑,很短。

  成績出來那天,在圖書館理書架。

  手機震了幾下,掏出來看。

  行測71,申論68,崗位第一。

  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機螢幕按滅,放回口袋。

  繼續理書,手在書脊上劃過。

  理完一排書,走到書架盡頭,蹲下來。

  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抖了很久,沒聲。

  手全是溼的,蹭在膝蓋上。

  面試過了。

  省直單位的錄用通知寄到圖書館那天,管理員老周把信封遞給我,說了句:

  “搞得不醜。

  我接過信,給他鞠了一躬。

  老周擺擺手,轉身走了,步子有點慢。

  回到出租屋,鎖還是那把掛鎖。

  把信放在枕頭底下,和那本磨毛了邊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開啟手機銀行,找到那個沒存名字的賬號,餘額:兩千三百塊。

  報到通知上說崗前培訓一週,包吃住。

  咬一咬牙,留了四百,剩下一千九全轉了過去。

  轉賬備註寫了刪,刪了寫。

  最后落定:

  “第一筆養老費。以后每月打到卡上。別再找我了。”

  按下確認鍵。

  手機螢幕上彈出“轉賬成功”,四個字冷冰冰的。

  手指停在那四個字上,沒動。

  三分鐘后,新號碼進了個電話。

  沒存,但那串數字我認得。

  接起來,我媽的嗓子劈了:

  “許安你什麼意思?!一千九打發叫花子——”

  我聽著,

沒說話。

  她在那頭罵了有半分鐘。

  等她換氣的空檔,開口了:

  “媽。錢會按月打。以后別再打來了。”

  聲音很平,自己都沒想到。

  那邊突然安靜了。

  靜得像電話掛了一樣,但通話計時還在走——一秒,兩秒,三秒。

  靜默讓回憶湧上來,那天下午她站在圖書館街對面,抹了下眼睛。

  我沒說話,掛了。

  掛掉。

  給備考群發了條訊息:

  “上岸了。省直單位。”

  群裡炸了,刷屏刷了幾十層。

  有人回:

  “許安牛逼!請奶茶!”

  我回了個“好”字,多加了個句號。

  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把這張卡從手機裡拔出來,掰成兩半,扔進廚房垃圾桶。

  裝上早就準備好的第三張卡。

  卡裡只存了七個號碼。

  走到書桌前,

檯曆還停在考試那天。

  把那一頁撕下來,摺好,夾進筆記本裡。

  手指劃過那些被描穿的洞——一個,兩個,三個。

  從83天到0天,每一個洞都摸過去。

  窗戶開著,風灌進來。

  樓下有收廢品的吆喝聲,對面樓有人在炒菜,油鍋滋啦響。

  把舊物什裝進紙箱:碎掉的資料、掰斷的電話卡、催繳單、醫院化驗單。

  用膠帶封了好幾道,每道都拉得很緊。

  抱著紙箱下樓,扔進小區大垃圾桶。

  蓋子彈回來,撞出一聲悶響。

  站在垃圾桶前面,手伸進口袋,摸到一張折著的舊照片。

  展開來,是小時候和媽的合影,她摟著我,在客運站門口,兩個人都笑得很僵。

  我捏著照片,在垃圾桶前站了大概一分鐘。

  風吹過來,冷。

  最終把照片塞回口袋底,沒扔。

  后來聽老劉說,許樂定親的事黃了,

宋遠家嫌她沒正經工作。

  我沒評論。

  那是她的事了。

  往回走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阿靜發來訊息:

  “恭喜你啊許安,以后別忘了我們這些打工的。”

  我回:

  “不會。”

  打完這兩個字,站在樓梯口停了幾秒,把手機攥在手裡。

  上樓,門還是那扇被撬過的門。

  拿出鑰匙插進去,轉開。

  屋裡很空,但窗臺上那盆快枯S的綠蘿,不知什麼時候抽了條新藤,嫩綠的,朝窗戶那邊探。

  阿靜說她上次來找我時順手澆了半杯水——大概就是那點水,讓根還沒S透。

  我蹲下去,摸了摸那條新藤,涼絲絲的。

  根沒S透,就還能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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