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咱們要不要結婚。”
我以為他說瘋話。
結果第二天，他出現在我家小區樓下，他出現在我家小區樓下，單膝跪地舉著戒指。
小區門口賣煎餅的大姐都看愣了，
鏟子停在半空。
我站在單元門洞裡，
隔著玻璃看他。
兩年沒見，
瘦了，
眼圈發青，
舉戒指的手在微微發抖。
昨晚那條訊息用詞太怪——句末破天荒加了個“好嗎”，認識他七年從來沒用過。
我心裡打了個突，
分手時他甩過來的那巴掌還記憶猶新，
熱辣辣的疼。
現在突然來這麼一齣，
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
是覺得瘮人。
留了個心眼，
拇指早就停在錄音軟體上——然后按了下去。
周圍開始有人拿手機拍。
周揚跪在那兒，
額頭冒汗，
嘴唇哆嗦著說
“思遙，嫁給我”。
我沒應，
盯著他發抖的手——那眼神不像求婚，慌得像有人在背后盯著他。
我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錄音介面紅點正跳，
問他：
“誰讓你來的？”
周揚看到錄音介面，
臉刷地白了，
戒指差點脫手，
嘴裡說
“沒人讓我來，我就是想……”
話說到一半，他喉結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我打斷他，
往后退一步，
推開單元門，
朝門衛室方向喊
“王叔，這人跟蹤我”。
喊完之后我自己的聲音在樓道裡迴盪了一下，聽著比預想中尖。
保安王叔早就站在花壇邊，
聽見喊聲快步過來，
一把按住周揚肩膀。
戒指盒啪嗒掉地上，
滾到煎餅大姐腳邊。
大姐撿起來，
掂了掂，
皺眉嘀咕了一句
“這麼輕，怕不是假的吧”，
聲音不大，但正好飄進我耳朵裡。
周揚急了，
掙扎著想站起來，
衝我喊
“思遙你聽我說，你爸當年那個案子——”，
聲音被鄰居的議論蓋住一半，但“你爸”兩個字釘子一樣釘進耳朵裡。
我的腿一下子軟了，
后背撞上單元門，
冰涼的玻璃隔著衣服激得我一哆嗦，
才沒當場蹲下去。
我使勁咬著下唇，
把自己撐直，
站在原地看王叔把他往外帶。
胸口有東西在往上頂，
眼眶發酸，
我使勁眨了一下眼把那點酸意逼回去。
周揚被拽到小區鐵門口，
猛扭頭看我，
眼神裡不是憤怒，是恐懼，
壓低嗓子說
“有人不讓我多說話”。
說這話的時候他嘴唇還在發抖，
說完咬了咬下嘴唇，咬得發白。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趁王叔不注意塞進快遞架最底層——伸手的時候袖子往下滑了一截，我離他也就兩三步，清清楚楚看到他左手虎口有個還沒結痂的新煙疤，旁邊還有兩個舊的，三個疤排成一排，整齊得瘮人。
王叔只顧推他往外走，沒注意他手指的小動作。
他被帶出去，
推進等在路邊的巡邏車。
車門關上，
我攥緊手裡的手機，
腦子裡全是那三個煙疤。
圍觀的人散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周揚說“你爸”時聲音突然升高又立刻壓低、他被推上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快遞架、還有那三個煙疤。
我走過去抽出那個信封，
捏在手裡薄薄的，好像有個小硬塊和一張紙。
沒當場開啟，
揣進外套內兜上了樓。
走上樓梯時每一步都踩得特別重，像是怕自己腿軟。
回到家，
反鎖兩道門，
坐在玄關鞋凳上拆開信封——
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手邊鞋櫃上：
一張皺巴巴的A4紙，是父親當年的出差記錄，日期欄被人用紅筆圈了三處，紙的邊緣有點潮，像是被汗浸過；
同時一個銀色的小東西滑出來，滾到鞋櫃邊緣才停住，是一個加密隨身碟，外殼上有父親的筆跡，寫著“德平·備份”，油墨洇開了，但還能認出來。
先拿起A4紙，
用手機拍下每一處紅圈，
放大看，
圈出的日期集中在父親出事前一個月，地點寫的都是鄰市同一個區。
拍照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在螢幕上按得太用力，指紋印留了一排。
我拉開母親房間床底下的鐵盒子，
翻出父親當年的工作筆記——母親一直沒捨得扔。
鐵盒子裡除了筆記本，還躺著那部螢幕裂了的舊手機，我爸生前用的。
我拿起手機，用手擦了擦螢幕上的裂痕，揣進外套內兜。
然后開啟筆記本，對照那些日期，發現那幾天筆記上頻繁出現四個字：“遠航商貿”。
父親的筆跡很穩，每個字都寫得方方正正，跟他人一樣。
我把筆尖點在那四個字下面，用力壓出一道印子。
做完這些，目光才落回那個隨身碟上。
把它插進電腦，
螢幕跳出密碼框，遊標一閃一閃，需要六位數密碼。
手指懸在鍵盤上，腦子裡快速翻過父親常用密碼——生日、母親生日、我的生日都不對。
鎖屏提示剩餘兩次機會，我立刻拔掉隨身碟，不敢再試。
拔出來之后我把隨身碟放在桌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倒了一半又停住，杯子就那麼舉在半空。先放下水杯，轉去翻父親的筆記本，尋找解密線索。
翻到筆記本某一頁，夾著一張父親自己寫的小備忘錄，上面是他設密碼的習慣：“重要密碼：重要日期倒序+地點首拼”。
我盯著這行字——“地點首拼”？
我想起父親那本通訊錄裡，遠航商貿旁邊用鉛筆寫了兩個字母“YH”，那應該就是地點首拼。
重要日期呢？是父親出事當天，還是別的日子？
我決定先試父親出事那天的日期正序，加上地點首拼。
手指在鍵盤上頓了片刻，一個一個敲下去，按下回車。
螢幕瞬間閃紅——錯誤，剩餘一次機會！
我猛地把手縮回來，后背繃得緊緊的，不敢再碰鍵盤。
強制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圈。
心跳得咚咚響，腦子裡那個紅色的“1”字像警報一樣閃。
但備忘錄上“倒序”兩個字像釘子一樣扎眼。
我回到電腦前，閉上眼，把所有可能的組合在心裡過了一遍——倒序日期，地點首拼字母。
深呼吸了三次，
睜開眼，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一個鍵敲下去——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鎖開了。
我手從鍵盤上縮回來，放在腿上，發現手掌全是汗，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才動。
開啟隨身碟，裡面是十幾個資料夾，全是父親當年負責專案的財務報表，每一份都做得很細，進出賬目列得清清楚楚。
快速瀏覽目錄結構，整個資料夾按時間線和專案名稱排，分類邏輯很清晰，不需要全部開啟就能看出他在查什麼。
我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
開啟電腦搜尋“遠航商貿”，工商資訊顯示這家公司三年前就登出了，登出時間像算好的一樣——就在父親車禍后第六天。
我把那行日期反覆看了四五遍，
在心裡默默算了又算。正盯著目錄看，手機突然震了。
一條簡訊，未知號碼，內容很短：
“不該問的別問，周揚已經付出代價了。”
簡訊提示音過后，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冰箱的嗡嗡聲。
我把簡訊看了足足二十秒，沒有慌，沒有回撥，截了圖，存進一個新建的加密資料夾，名字打的是“記賬”。
存完之后我把手機螢幕按滅，在黑暗的螢幕裡看見自己的臉，表情繃得很緊。
站起來去廚房倒水，拿起水杯時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那種有東西在胃裡翻上來的感覺，像被堵了兩年的那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把水杯放下，沒喝，在廚房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水沒喝，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給一個懂技術的朋友發訊息：
“有個加密檔案想讓你幫看看，但密碼我已經解了，
裡面的東西想找個懂的人一起看。”訊息發出去之后我又撤回，重新打了一遍，把一些字刪掉，讓句子看起來沒那麼急。
朋友很快回了
“明天有空，拿過來”。
我把隨身碟和出差記錄鎖進抽屜，
關燈躺下。
黑暗裡睜著眼，腦子裡反覆轉著周揚那句話——
“你爸當年那個案子不是意外”。
翻了個身，被子裹得太緊，又翻回來。
一夜沒睡。
—— ＊ ——
凌晨三點，又爬起來開燈，
翻出父親出事那年的新聞截圖——官方結論是“疲勞駕駛導致車輛失控”，配圖裡父親的車撞在高速護欄上，車頭癟進去一大塊。
我把截圖放大，盯著那堆廢鐵看，總覺得哪裡不對。
我又去搜了當年的論壇帖子，翻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分析事故照片的技術帖，裡面說“右前側撞擊通常意味著車輛被從側面撞擊，
而非正面失控，疲勞駕駛不會形成這種角度”。我趕緊對比新聞圖片——車頭確實是從右側偏著撞進去的，而護欄卻斷在左側。
發帖人最后寫了一句：“這種痕跡更像是被別的車頂了一下。”
論壇裡只有三條回覆，最后一條是：“兄弟你說這麼多，小心惹麻煩。”
我關掉網頁，只覺一陣寒意從背脊升起。
把新聞和出差記錄並排放在桌上，拿筆在日曆上標出父親出事前最后一個月所有出差日期，發現七成以上都指向“遠航商貿”註冊的那個區。
標完之后我用筆帽一下一下敲著桌面，腦子裡像在拼拼圖，有幾塊還缺著。
筆尖停在日曆上時，手機又亮了。
未知號碼的第二條簡訊，只有四個字：“適可而止。”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桌面，不讓它再亮，然后對著那個黑掉的螢幕，像是對著發訊息的人，又像是對著我自己，
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啊。”
我沒有回覆，
開啟窗簾往下看了一眼——樓下一輛熄火的黑色轎車裡，一點菸頭的紅光忽明忽暗。
那車在我搬來后從未見過。
我把窗簾拉上，只留了一條縫，從縫裡又看了一眼。
菸頭的光熄了，一隻手伸出來，手指在車門上一下一下地敲，很有節奏，像是在打拍子。
那節奏我有點耳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
記下車牌號的后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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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