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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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跟閨蜜開房被我抓包了,

  他跪下說

  “你們倆我都愛”。

  閨蜜打了他一巴掌:

  “你明明說你最愛的是我。”

  剛付完錢,

  手機震了一下,

  私家偵探發來酒店地址。

  我趕過來,

  手裡還拎著他的海鮮粥。

  粥是熱的,

  打包袋勒得我手指發白。

  我閨蜜溫婉那一巴掌真響,

  走廊裡的人都回頭看。

  有個保潔阿姨推著車停下來,

  手搭在拖把杆上,

  忘了動。

  我男朋友許陽捂著臉,

  抬頭看見我,

  嘴張開又合上,

  喉嚨裡咕嚕了一聲,

  像要說什麼,

  又咽回去了。

  我沒看他們。

  我盯著溫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跟許陽半年前送我的同款,

  連刻字的位置都一樣。

  我認得那圈碎鑽的排列,

  因為當時在櫃檯前,

  他指給我看說

  “這款只給你一個人”。

  現在它在另一個女人的手指上閃光,

  緊挨著她指節,

  有點松,

  轉了一圈。

  胃裡突然翻上一股酸水,

  從嗓子眼頂上來。

  我推開他們衝進衛生間,

  膝蓋磕在門檻上,

  撐著洗手檯乾嘔了好幾下。

  什麼也吐不出來,

  只有酸水,

  燒得喉嚨疼。

  這兩天老是反胃,

  月事又遲了十天,

  心裡發毛,

  早上才偷偷去藥店買了根棒子,

  用完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趕過來了。

  那盒子還硬邦邦地硌在我包裡。

  吐完抬頭,

  鏡子裡的臉白得像紙。

  驗孕棒從包裡滾出來,

  掉在瓷磚上,

  彈了一下,

  滾到洗手檯底下。

  我蹲下去撿,

  膝蓋又磕了一下。

  兩條紅線。

  早上還以為是多心,

  現在它成了扎眼的證據。

  我腦子裡嗡嗡的,

  別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只把那根驗孕棒SS攥在手裡,

  涼水洗了把臉。

  水開太大,

  濺溼了袖口。

  鏡子裡眼睛紅了一圈,

  但眼淚沒掉下來。

  我先擦乾手,

  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把外套拉鍊拉到頭,

  蓋住肚子。

  拉鍊卡了一下,

  扯了兩回才拉上。

  回到房間時,

  溫婉已經坐到床沿上,

  翹著腿看指甲,

  許陽還跪著,

  膝蓋陷在地毯裡。

  許陽膝行過來想抱我腿,

  地毯擦著他的膝蓋發出悶響。

  我退后一步,

  鞋跟磕在門框上。

  他手懸在半空,

  手指張著,

  說

  “小奕你聽我解釋”。

  聲音帶著哭腔,

  但他哭的樣子我見過太多回了。

  溫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掏出手機劃拉兩下,

  螢幕光打在她臉上,

  說

  “行了許陽,人都看見了,還演什麼”。

  她站起來,

  拎起包擦著我肩膀走出去。

  那股香水味跟許陽車裡的一模一樣,

  甜得發膩。

  她走到門口,

  停下,

  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敗了,

  倒像在估量一個暫時擋路的東西。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聲嗒嗒嗒地遠了。

  許陽的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螢幕閃出“溫婉”兩個字,

  他偷瞟了一眼,

  沒敢接,

  喉結動了動。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響,

  呼呼地吹著冷氣。

  許陽的眼淚真掉下來了,

  砸在地毯上,

  洇出個小圓點。

  他說

  “你們倆我都愛,我沒法選”。

  我聽到自己笑了一聲,

  很短的一聲,

  從鼻子裡出來的。

  然后我說

  “許陽,孩子我打掉,婚禮取消,就這樣。”

  每個字都像是別人說的,

  聽著不像是從我嘴裡出來的。

  他整個人僵住。

  手還懸在半空,

  忘了收回去。

  我轉身往外走,

  粥還留在門口的櫃子上。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掏出手機,

  點開婚紗店的預約介面,

  取消了明天試裝的預約。

  然后把許陽和溫婉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一下。

—— * ——

  回到我媽那兒,

  她正在客廳擇菜。

  豆角掰成兩截,

  擱在瓷盆裡。

  看見我臉色,

  她手一頓,

  一根豆角掉在地上。

  我沒瞞她,

  三句話說完。

  她手裡的豆角掉了一地,

  張了張嘴,

  嘴皮幹得起皮,

  最后只說了句

  “那孩子……”

  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打斷她:

  “不留。”

  我媽站了一會兒,

  沒說話,

  彎腰去撿地上的豆角。

  一根一根撿起來,

  放在盆裡,

  有幾根沾了灰,

  她拿到水龍頭底下衝了衝。

  然后她轉過身去,

  背對著我,

  肩膀抖了兩下。

  她開啟冰箱,

  拿出一盒牛奶,

  燙熱了放在我面前,

  一句話沒說,

  又轉身去洗那把擇好的豆角。

  我假裝沒看見她抖的肩膀,

  低頭翻自己的包,

  把驗孕棒往包底塞了塞。

  客廳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茶幾角上,

  用玻璃杯壓著幾張紅格子的紙,

  被電風扇吹得邊角一掀一掀的。

—— * ——

  夜裡八點半,

  我聽見樓道裡有人壓著嗓子打電話,

  是李淑芬的聲音,

  偶爾漏出幾個字:

  “先穩住她。”

  然后夜裡九點,

  門被敲響了。

  我媽去開門,

  許陽一家三口站在門口,

  他爸許建國手裡還提著兩盒燕窩,

  包裝紙溼了一角。

  許陽臉上巴掌印還沒消,

  紫紅的一道,

  被他爸一把推到前面,

  撲通跪下,

  膝蓋磕在門檻上,

  響得我牙酸。

  我在沙發上沒動,

  抱著個靠墊。

  許陽媽李淑芬繞過兒子,

  直接衝我來,

  抓住我的手就往地上蹲。

  她不是跪,

  是整個人往下墜,

  我拽不住她,

  差點被她帶倒。

  她指甲掐進我手背,

  疼得我一抽,

  她自己沒發覺。

  她哭著說

  “小奕,孩子是無辜的,阿姨給你磕頭”。

  聲音又尖又啞,

  混在一起。

  許建國一巴掌扇在許陽后腦勺上,

  吼他:

  “畜生,你今天就給我當著小奕的面,跟那女的徹底斷了!”

  他吼得太大聲,

  樓上有人敲了敲地板。

  我媽上去拉李淑芬,

  被她帶得差點摔倒,

  扶住鞋櫃才站穩。

  客廳裡亂成一團,

  茶幾被撞歪了,

  遙控器掉在地上。

  我退到沙發邊,

  看著許陽被他爸打得嘴角滲血,

  血珠順著下巴淌。

  他掏出手機撥了溫婉的號。

  電話接通,

  他摁了擴音,

  說

  “溫婉,我們完了,以后別再聯絡”。

  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傳來一聲冷笑:

  “行,你記著。”

  說完結束通話,

  忙音嘟嘟響。

  忙音還沒斷,

  我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簡訊,

  溫婉發來的,

  只有五個字:

  “這只是開始。”

  我盯著螢幕,

  拇指在“刪除”鍵上懸了一秒,

  沒按,

  截了圖。

  送走許家人,

  門鎖嘩啦合上。

  我媽靠在門板上,

  眼眶還溼著,

  低聲問我

  “你真捨得打掉?”

  我沒答。

  窗外傳來隔壁樓的麻將聲,

  嘩啦啦洗牌的聲音。

  李淑芬剛才在樓下打電話的嗓門壓不住,

  漏了句“孫子可不能打”。

  聲音順著樓道飄上來,

  字字清楚。

  她嘆了口氣,

  走到茶幾邊,

  拿起那幾張一直被杯子壓著的紅格子紙,

  又從櫃子最深處抱出那個藏了半個月的鐵盒子。

  開啟,

  把一沓借條一張張擺在茶幾上,

  手指抹平折角。

  總共二十三萬六。

  她告訴我,

  為了這場婚禮,

  親戚能借的都借了,

  街坊鄰居能週轉的都週轉了。

  如果婚約取消,

  這筆債沒處推。

  她沒怪我,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我伸手去摸那些借條,

  紙張邊緣割手。

  翻到下面幾張,

  抬頭寫的不是我媽的名字,

  是“李淑芬”和“許建國”。

  我愣了,

  抬頭看她。

  我媽嘴唇動了動,

  說:

  “許家那邊說,彩禮和婚禮的排面不能丟,

怕外人說閒話,主動去跟幾個親戚開了口。當時以為是親家的好意。”

  她把“好意”兩個字咬得很輕。

  我捏著那幾張借條,

  紙在手裡抖。

  原來脖子上這根繩,

  有一頭早就攥在許家手裡。

  夜裡十一點,

  手機螢幕亮起來。

  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點開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

  “你以為挺著肚子就能改變什麼?”

  第二行,

  溫婉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家小區門口的街景,

  然后是我們這棟樓亮著燈的那扇窗。

  她知道我家地址——以前她來住過。

  我放大照片,

  能看見我家窗簾的花色。

  我關了燈,

  挪到窗簾后面往下看。

  窗簾布蹭著臉,

  有點扎。

  小區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身形我太熟了。

  她仰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步子不緊不慢,

  像散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嗒嗒地響,

  越走越遠。

  我后背貼著牆根慢慢蹲下去,

  手捂著肚子。

  驗孕棒還在兜裡,

  硌得我肋骨疼。

  蹲了很久,

  腳麻了才站起來。

  我摸黑爬到床上,

  沒脫衣服。

  摸過手機開啟日曆,

  從上次月經第一天開始往前數,

  手指在螢幕上劃得生疼。

  在心裡加加減減,

  算了三遍,

  沒錯,

  距離預產期還有210天。

  我設了一個倒數日。

  然后我又設了一個倒數日——距離我離開許家的日子。

  我不知道那天是哪一天,

  但我先設了個數字。

  手機螢幕的光照亮我的手指,

  一個一個打上去的字,

  像在算自己能活多久。

  打完我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很久。

  溫婉說

  “你以為挺著肚子就能改變什麼?”

  那我就讓她看看,

  我能改變多少。

  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沒按。

—— * ——

  第二天一早,

  我給許陽發了條資訊,

  只有三個字:

  “孩子留。”

  他秒回,

  電話打過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震,

  我沒接。

  我刪掉預產期倒計時旁邊那兩個字——“解脫”。

  不是不想要了,

  是不能再想了。

  刪完之后我放下手機,

  手指還有點抖。

—— * ——

  許家的車上午就來了,

  李淑芬親自來接。

  她這次沒哭,

  眼睛腫著,

  說話聲調軟得像棉花,

  說

  “回家住,

家裡有人照顧”。

  她伸手想接我手裡的包,

  我沒給。

  我媽幫我收拾了幾件衣服,

  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手提袋裡,

  送到樓下,

  站在單元門口沒跟車。

  她穿著那件舊棉襖,

  領口磨得起毛。

  車開動時,

  我從后視鏡裡看我媽。

  她佝著背站在風裡,

  手裡捏著那沓借條,

  風把借條的角吹得捲起來。

  車拐彎,

  她沒了。

  我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風灌進來,

  臉上一點一點涼。

  手搭在車窗按鈕上,

  按了好幾下才把窗關嚴。

  到了許家,

  許建國當著我面把許陽的手機收走,

  說他三個月內不準單獨出門。

  許陽坐在沙發上,

  頭不抬,

  雙手擱在膝蓋上,

  像只被訓了的狗。

  他指甲縫裡有髒東西,

  工作服袖口磨得發亮。

  我看著他,

  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陌生。

  他下巴上有一道刮鬍刀拉的小口子,

  結了痂。

  傍晚,

  我去陽臺收衣服。

  衣架上掛著他的襯衫,

  我繞過不碰。

  手機裡進了條新簡訊。

  溫婉:

  “你以為住進他家就贏了?日子還長著呢。”

  我看著那條簡訊,

  手指不自覺地翻起了和許陽以前的聊天記錄,

  一頁一頁往上劃。

  那些說過的話現在看著扎眼。

  劃到一半,

  我忽然停下來——不能刪。

  我把簡訊截了圖,

  連同剛才翻到的那些舊記錄,

  一起存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

  命名為“證據”,

  然后又複製了一份到網盤。

  我媽村裡張嬸前年打官司,

  就因為手機被摔了沒證據,

  最后輸了。

  我不能犯這個傻。

  密碼設成了預產期,

  手指在螢幕上敲密碼時,

  按錯了兩次。

  睡前,

  我把驗孕棒從兜裡拿出來,

  平放在床頭櫃上。

  兩條紅線在臺燈下清清楚楚。

  我摸著小腹,

  沒說話。

  窗外有輛車經過,

  車燈劃過天花板,

  一晃就暗了。

  我睜著眼躺了很久,

  聽隔壁房間許陽的咳嗽聲。

  手機螢幕上,

  日曆彈出一條提醒,

  系統自動生成的——

  “距離預產期還有210天。距離婚禮原定日期,還有30天。”

  我盯著那條提醒,

  盯了很久,

  直到螢幕自動熄滅,

  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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