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寶貝,房費368,你轉我184就行。哦對了,套兒不用A了,算我送你的。”
我愣了一下,
微信紅包頁面還亮著,我男朋友宋浩已經把手機懟到我眼前。
他沒在開玩笑。
來這家賓館的路上我還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走的是后巷那條近路。
后巷有個鐵柵欄的缺口,直通我們學校那片廢棄的籃球場,學生們都知道這個近道。
我當時還問了他一句幹嘛繞這邊,他說快了快了。
我手指有點僵,點了轉賬,184塊轉過去的時候螢幕彈出一個笑臉表情。
他收了,順手揉了揉我頭髮:
“乖,下回請你吃好的。”
然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花灑聲嘩嘩響起來那刻,我還坐在床邊盯著他的手機——螢幕朝上,就扔在枕頭邊。
我下意識拽了一下袖口。
這個動作我做了整個大學,一緊張就拽,手指頭在袖口的布料上捻了幾下。
手機螢幕亮著,一條微信訊息彈出來,群名叫“狩獵行動”。
我沒動,花灑聲在浴室裡響,水聲很吵。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螢幕。
我本沒想看,但訊息預覽裡閃過去一個詞:“收網”。
那個詞讓我停了一下,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他今晚的舉動處處透著不對勁——走小路、急著進房間、還有那杯水。
我盯著螢幕,腦子裡閃過這些,手指下意識就按了上去。
我拿起手機——他之前嫌輸密碼麻煩,拉過我的臉給手機添了面部解鎖,當時還說了句
“反正我沒什麼瞞你的”。
螢幕直接開了。
解鎖那一聲很輕,但我還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浴室門。
群聊最上面是一個叫“高哥”的人發的:今晚收網三個,186號質量最高,
側臉角度絕了。我讀了兩遍這句話,第一遍沒反應過來,第二遍手抖了一下,螢幕差點滑落。
配圖是我的側臉照。
今晚他趁我低頭解釦子時拍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認出了自己衣服的領口,還有耳后那顆我自己都很少注意到的痣。
我往上翻了翻,還找到一條錄音檔案,時間是上週——是我們打電話時他錄的。
我甚至不記得那次通話內容了。
手指開始發抖,往上翻聊天記錄,越翻越冷。
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去的時候,有點不聽使喚。
群裡有十幾個資料夾,每個資料夾標了編號和女生名字縮寫,裡面是私密照片和影片。
我點開一個,馬上退出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186號目標,已收網,影片已入素材庫”
——這條訊息傳送時間是我進房間之前。
我瞥了一眼房間裡那個還沒動過的水杯,
幸好我因為緊張一口沒喝。他遞給我水的時候我光顧著拽袖口,杯子一直擱在床頭櫃上沒碰。
他們用術語討論,“收網”指第一次發生關係,“素材庫”用來指導新人。
我一字一字往下讀,覺得這些字在螢幕上有點晃。
高哥發過一段話:女人就像寵物,要打要疼才學會聽話。
群裡五個人附和,包括宋浩。
我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我喉嚨緊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滑,翻到更多照片——有睡著的、有喝醉的、有些角度明顯是偷拍。
我停下來,把手從螢幕上拿開,在床單上蹭了兩下手心。
時間是九點四十分。
花灑聲音還在繼續。
我偏頭看了一眼浴室門,門上有一小塊磨砂玻璃,映著水汽和模糊的人影。
我控制自己深呼吸三次,然后開啟宋浩手機相簿,選中最近一週所有的照片和影片。
深呼吸的時候胸口很悶,吸氣像是到不了底。
我選中那些照片,一張一張轉發到我的微信。
每彈出一條“傳送成功”的綠色對勾,手指才移到下一條。
傳送條數一直在跳,三十七條。
我盯著那個數字從一變到三十七,中間有一次差點手滑取消。
等到最后一條顯示傳送成功,我一鍵刪除他手機裡的原件,再清空最近刪除資料夾。
刪的時候手指按得很重,螢幕有點滑。
找到他的雲賬戶設定,手動退出登入,雲端同步中斷。
我確認了兩次,退出之后再點進去看,還是退出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放回原位,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褲子的布料有點粗,蹭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九點四十三分。
從發現到刪完,不到三分鐘。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秒針還在走,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浴室的水聲和那個鐘的滴答聲。宋浩圍著浴巾走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拿起手機。
我看著他劃螢幕的動作,后背繃得很緊。
他翻了幾張今晚拍的照片,手指突然停住——我猜他在找那張側臉照。
螢幕反射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眉毛擰了一下。
他劃了兩下螢幕,動作停了。
浴室帶出來的熱氣還沒散,但我后背的汗已經涼了。
他轉過頭看我,臉色變了。
問手機被動過沒有。
他的聲音不高,但和剛才在床上的語氣完全不一樣了。
我說沒有,聲音有點抖。
他盯了我幾秒,點開微信,看到那一串傳送記錄,猛地揚手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肩膀動,但沒來得及躲。
力度很大,我整個人撞在床頭櫃上。
耳朵嗡嗡響,有一瞬間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他把我手機搶過去,狠狠砸在牆上,螢幕碎裂飛濺。
我聽見他罵了一聲,然后把碎了的手機踢到床底下。
碎片彈到我腳邊,我縮了一下腳趾。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劃螢幕,給高哥發語音:
“哥,她動了手機,不知道發了什麼,趕緊把共享盤裡186號的東西先撤下來!”
發完語音,他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又撥了個電話,一邊撥一邊罵:
“操,我早讓她別動,你們非說沒事。”
電話接通,他衝著那頭吼:
“現在立刻把186號所有相關檔案從共享盤撤下來,快!”
他拽著我的頭髮湊近他臉前:
“那些記錄我早晚找回來。乖乖待著,等我回來再處理你。”
他換了衣服出門,鑰匙轉動鎖芯,門從外面反鎖。
他走之前又回頭盯了我一眼,
把床頭櫃上的座機線扯斷了——但他不知道牆角那個分機還亮著燈。鎖芯轉動的聲音很響,一下,兩下。
我靠著床沿坐在地上,臉火辣辣地疼。
房間很安靜,走廊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空的——手機已經廢了。
手在口袋裡動了兩下,什麼都沒摸到。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我聽著那陣安靜,腦子裡嗡嗡響,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楚:不能就這麼等著他回來。
我把袖口拽到手心,攥緊,指尖硌在布料上有點疼。
我爬起來,爬到床頭櫃旁。
膝蓋跪在地毯上,磨得有點疼。
座機還在。
我瞥了一眼牆上貼著的房間號:311。
那個數字是用膠帶貼上去的,有點翹邊。
拿起座機,用被子捂住話筒,壓著嗓子往粗了喊:
“311!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說的時候嗓子很乾,差點破音。
不等對方多問,直接結束通話。
話筒砸回座機時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彈了一下,我縮了縮肩膀。
心臟撞得胸腔發疼。
我縮到門后的陰影裡,雙腿發軟,強迫自己數數。
數到十五的時候,聽到走廊裡有聲音了。
大概兩分鐘后,走廊響起跑步聲和鑰匙碰撞的聲音。
門被猛地推開,保安和前臺衝了進去——他們衝進去的方向直奔床鋪,沒人往門后看。
我后背緊貼牆壁,趁他們彎腰檢視床鋪的瞬間,從門縫裡擠出去。
門縫很窄,肩膀蹭到了門框。
光著腳跑進樓梯間,一層一層往下衝,腳底板踩在水泥臺階上冰涼發疼。
跑得太急,在拐角處差點滑倒,手扶了一下牆壁。
腦海裡閃過進賓館前走過的路——后巷那個鐵柵欄的缺口,
直通學校那片廢棄的籃球場。我S命往那個方向跑。
從消防通道溜出后門,賓館后巷直通學校圍牆缺口,幾百米的路像跑了幾公裡。
跑到后巷鐵柵欄缺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賓館——宋浩的車還在樓下,但他人沒追下來。
那一刻我知道,至少今晚,他的“狩獵”被我攪黃了。
跑到宿舍樓下時,夜風灌進來,我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腳上全是灰和磨破的皮。
站在樓下喘了好一會兒,彎著腰,手撐著膝蓋。
—— * ——
十一點二十分,我坐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光腳踩著地面,渾身發抖。
看了一眼宿舍樓上的窗戶,燈還亮著幾盞。
借了一個路過的同樓層女生的手機,登入自己的微信。
輸密碼的時候手還在抖,輸錯了兩次。
剛上線,微信通訊錄裡彈出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附帶訊息:
“186號,
你刪了也沒用。你的影片已在三個備份點存檔,明早八點全社團一起鑑賞。歡迎加入素材庫。——高哥。”——訊息是十一點四十分發來的,他們在我逃跑后的這一個小時裡,已經做出了第一輪反制。
這句話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點進他的朋友圈,想找更多線索。
他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張社團聚會的合照,相簿裡只有幾條轉發,但最新一條動態刺眼地掛在時間線上:
“186號從賓館跑了,影片備份已完成,明早八點準時群發。另外,她的學號、課表已釋出。”
在這條動態下面,有一條“社團納新”的推送,附帶了一個“學員管理系統”的小程式連結。
我點進去,小程式沒有密碼,但需要內部邀請碼——然而公開頁面上堂而皇之地滾動著“優秀學員編號”,我的編號186赫然在列,后面跟著我的手機號和院系資訊。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眼睛裡。
我看了一眼手機狀態列上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了。
距離明早八點,還有不到九個鐘頭。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裡,用力到邊緣硌疼了手掌。
那種疼讓我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宿舍樓的燈熄了大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坐在那兒沒動,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腳底磨破了皮,有血珠滲出來,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
我站起來,把袖口又拽了一下,光著腳一步一步往宿舍走。
手裡攥著那三十七條傳送成功的聊天記錄。
走到門口時,我推開門,樓梯間的聲控燈“啪”一聲亮了。
身后的黑暗被切斷在一樓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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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