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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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彤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捏著邊緣,指腹發白。

我站在她面前不到兩步的地方,沒催她。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走廊裡的腳步聲來來去去。

她沒抬頭,我也沒催促。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手指慢慢鬆開,紙張從她指間滑落,輕輕飄到地上,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擠出聲音:

“你……你都知道了?”

我沒撿那份影印件,也沒回答她,就站在原地看她。

她突然蹲了下去,雙手捂住臉,在醫院走廊裡放聲哭了出來。

她的包從肩上滑下來拉到地上,她也沒去撿。

進出的人側目,有護士推車經過,停下來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不管不顧,就那樣蹲著哭。

哭了大概十幾秒,她抬起頭,眼淚滿臉都是,聲音沙啞:

“不是我……是張秋蘭逼我的……”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斷斷續續,

“我兒子生病……我沒錢,

張秋蘭說她能幫我找最好的醫生,條件就是要我接近你,搞垮你的婚姻。我不知道她讓我前夫去撞你爸,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會答應的……”

我沉默了很久。

腸子裡像是有把刀在攪,但表情很平靜。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你兒子的命,在你自己手裡。”

我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銀行卡和一張事先擬好的欠條,摔在地上。

“這裡有三十萬。還你一條命。但林曉彤,從你把刀插在我背后的那天起,我們的賬就另算了。這筆錢不是友情,是交易。你,拿著這三十萬,以后就是我的刀,你欠的,要麼用你的人生還,要麼用張秋蘭的命還。你自己選。”

“我給你三天時間。”

我站起身,冷漠地掃了她一眼,

“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讓我滿意的證據,這錢,我有辦法讓它從你手裡消失,你信不信?”

她愣住了,

眼淚掛在臉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的銀行卡。

然后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聲音很響:

“我幫……我幫你指證張秋蘭。我手裡有她讓我轉錢的記錄,還有截圖。我兒子生病后我找過她,她說讓我自己想辦法,那時候我就開始留證據了。”

我沒動,低頭看著她。

“那就好好活著。等你兒子好了,再去還這筆債。”

我轉身走出走廊,穿過大廳,走出了醫院大門。

那天晚上,我到家后從包裡抽出賬本和影印件。

我把影印件分成三份:

第一份裝進信封,用簽字筆寫下市紀委的地址,一筆一劃,確認拼音無誤;

第二份寫給省報社;

第三份疊好,放進書房櫃子最底下的檔案袋裡。

我用手機拍了這三份證據的照片,存進私密相簿,設了個密碼。

然后我穿上外套,下樓走到路口,把兩個信封塞進郵筒。

鐵皮蓋子彈了一下,

蓋住了。

我在郵筒前站了兩秒,轉身往回走。

(寄出去了。能不能成,就看它們了。)

三天后,我正在護士站核對醫囑,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市一院退休麻醉科主任張秋蘭被紀委帶走調查”。

我手指停了一下,點開推送。

正文很短,只說張秋蘭因涉嫌受賄被帶走,正在接受調查。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鎖屏,把手機擱進兜裡。

我繼續核對剩下的醫囑,手指穩得很。

(張秋蘭,你也有今天。不是不報,日子到了。)

一週后,我路過市中心那棟寫字樓,看到張明軒的公司門口貼著封條。

大門緊鎖,玻璃門上粘了一張法院公告,上面寫著“涉嫌詐騙,已立案調查”。

大門上還貼著房租催繳單,落款是上個月。

我看了一眼,沒停下來,直接走了過去。

走了十來步,我摸出手機,把張明軒的號碼從通訊錄裡刪掉了。

週一早晨,

我經過門診大廳,公告欄前圍了幾個人。

我走過去,上面貼著張秋蘭的停職通知。

白紙黑字,日期和事由都寫得清楚。

我站了兩分鐘,確認每一個字都看完了,然后轉身要走。

“陳雨菲?”

我停下腳步。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小跑著過來,白大褂口袋上彆著筆,胸牌寫著“張毅軍”。

他看著我問:

“你是陳雨菲嗎?我姓張,心胸外科的。你父親陳文淵主任曾託我保管一件東西,他最后的囑託是,如果有一天你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了陰影,那這封信和這筆錢就說明你長大了,可以交付給你了。”

我從他的胸牌上認出了他——張毅軍,爸生前最信任的小張醫生。

我點頭:“我就是。”

他從白大褂內袋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

我接過,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老照片——我爸穿著白大褂,抱著小時候的我,笑得眼睛彎彎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鋼筆寫的藍墨水,字跡工整:

“菲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請記住,爸爸永遠愛你。”

我鼻子一酸,眼淚湧出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淚繼續掉,不受控制。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低頭站了片刻。

照片的紙邊硌著手指,很硬。

我仰頭,眨了幾下眼,把剩下的淚逼回去。

然后我低下頭,看著照片裡我爸的眼睛。

“爸,我做到了。你交代的事,我都做完了。張秋蘭進去了,真相也出來了。你安息吧。”

小張醫生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陳主任是我最尊敬的前輩。這封信和照片一直在我這裡保管。信封裡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裡面存了十萬塊。是你爸生前存進去的,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給你留點活錢用。”

我愣了一下,捏了一下信封,果然裡面還有張卡。

我轉頭看向小張醫生:“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

他點頭:“你爸交代過,不能主動找你,怕打草驚蛇。要等你真正需要的時候才給你。”

我沉默了幾秒:“謝謝。”

他搖搖頭:“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

我把信封和照片收好,放進口袋。

然后轉身走出醫院大門。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車流不斷。

陽光很亮,我眯了一下眼睛。

我掏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那個叫“家”的分組。

點開,裡面有十幾個人頭:張明軒、張秋蘭、林曉彤,還有幾個張家親戚。

我長按分組名稱,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刪除確認:“刪除分組”?

我按下去,再確認。

分組消失了,那十幾個人頭都從通訊錄裡消失了。

我鎖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

深吸一口氣,邁開大步往前走,沒有回頭。

爸,你看好了。過去十年的賬,我收乾淨了。

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你教我的,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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