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靠著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比一個月前瘦了點,但眼神沒躲。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玻璃,對著映出的自己笑了一下。
火車經過隧道,玻璃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我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到站。
我關了手機,靠在座位上,又閉上了眼。
手機震了。
趙敏的微信:
“林曉,李建國倒了,公司我拿到了。以后互不打擾。”
我點開,看著那行字,停了五秒。
然后關掉,沒回。
又一震。
李建國助理的郵件:
“林小姐,李先生放棄所有后續追訴。祝好。”
我點開,截圖,存進相簿。
資料夾名字還沒想好,先放著。
火車到站。
我拖一個行李箱,揹包,還有一個塑膠袋裝著那盆文竹。
出站口學姐在等我,她穿一件灰色大衣,看見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她沒多說,
接過我的塑膠袋看了一眼:“這文竹還活著?”
我說:“命硬。”
她點點頭:“房子租好了,押一付三,我先墊了,有錢了還我。”
我說好。
她帶我去公寓。
六樓,沒電梯。
房間很小,但打掃過,床單是新換的。
窗戶朝北,能看到對面樓頂的水箱。
學姐站在門口:
“東西先放,明天面試記得。”
我說知道。
她走了。
晚上我開啟行李箱,拿出摺疊水壺,燒了水,煮了一包泡麵。
坐在床邊,把面吃完。
湯也喝了。
洗碗的時候聽到隔壁傳來電視聲,夾雜著笑聲。
我把碗擦乾放好。
第二天早晨,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光。
我醒了,躺著沒動。
然后起床洗臉,換衣服。
面試的公司是一家廣告公司。
前臺倒了杯水,讓我稍等。
幾分鐘后一箇中年女人走出來,短髮,戴眼鏡,手裡拿著我的簡歷。
她示意我進辦公室。
我坐下,把包放在腳邊。
她坐下后把簡歷放在桌上,掃了我一眼:
“上一份工作離職原因?”
“被辭退。因為得罪了人。”
“得罪了誰?”
“一個客戶,家裡有勢力。”
她翻開作品集——我提前放在桌上的。
她翻了幾頁,停在其中一頁:
“這個專案的文案,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
“我們收到過一份舉報,說你竊取商業機密。我查了,對方是李氏集團,官司你贏了,但業內都傳你背景不乾淨。你怎麼解釋?”
我直視她:
“那起官司已經結案,法院並未認定我誹謗。雖然我因取證方式存在瑕疵被罰款,但竊取商業機密等指控均不成立。判決書編號我可以提供。”
她沉默了一下,沒接話,繼續翻作品集。
“這些案例你有多大貢獻?”
“概念和文案都是我寫的。設計是同事配合。
”她合上作品集:
“你的作品風格偏銳利,跟我們客戶有些出入。試用期三個月,薪資按實習標準百分之八十。可以接受嗎?”
“可以。”
“但我要加一條試用期考核——兩個月內必須獨立提案,否則不轉正。你能做到嗎?”
“獨立提案我可以做到。但我需要公司提供客戶線索,不然我拿不到案子。”
她看了我幾秒:
“這個可以。你的主管會幫你協調。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
她點頭:
“等通知吧。”
我站起來,說了謝謝。
走出公司,陽光照在臉上。
下午三點半,電話響了。
女聲說:
“林曉嗎?面試過了。下週一入職。薪資和試用期條件按談好的。能接受嗎?”
我說能。
掛掉電話后,我坐在床邊,看著窗臺上的文竹。
週六上午,我去超市買東西。
買了一包掛麵,
一包鹽,一瓶醬油。走到綠植區,看到架子上擺著小盆栽。
我挑了一盆多肉,一盆綠蘿,裝進袋子裡。
回去的路上經過便利店,我買了瓶水,站在超市門口喝完,把瓶子扔了。
週六晚上,我坐在床上看手機。
螢幕亮了一下,李汪的簡訊:
“我離婚了。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在刪除鍵上。
兩秒后,按下去。刪除。
然后進入通訊錄,找到他的名字,點開,拉黑。
我放下手機,關了燈,躺著想了很久,然后閉上眼睛。
週日我整理作品集,提前瞭解新公司的業務。
週一早上,我穿上新買的白色襯衫,搭一條深藍褲子。
走進公司,前臺帶我到一個空工位。
部門主管姓陳,說話很溫柔。她帶我認識團隊。
走到一個年輕男人面前:
“這是小劉,你以后跟他一個組。”
小劉站起來,
伸手:“你好。我幫你裝電腦。”
他從庫裡搬來主機,蹲在地上接線路。
顯示器、鍵盤、滑鼠,一條條線接好。
我在旁邊站著,插不上手。
他裝好后拍了拍機箱:
“好了。系統都裝好了,賬號密碼中午前發你。中午一起吃飯?員工餐不錯。”
我說行。
中午食堂,小劉打了飯,坐我對面。
他問:
“週末去哪玩了?”
我說沒出門,在家準備入職材料。
他說附近有個公園,可以跑步。
我點了點頭:“以后可以去看看。”
他繼續說:“公司樓下有家咖啡不錯,下午可以試試。”
我說了聲好,低頭吃飯。
他聊起公司年會節目,我笑了笑沒接話。
下午開始寫第一份文案。母嬰產品推廣。
陳主管發來需求文件,說客戶想要溫情路線。
我開啟文件,構思了幾個方向,然后開始寫初稿。
寫到標題時,
我打一行字:“每一個勇敢的媽媽”。遊標閃了兩下,手指停在鍵盤上。
我頓了一下,繼續敲鍵盤。
寫完導語,又寫了三個賣點。
然后檢查了一遍錯別字,刪了幾行太硬的句子,換了更溫和的表達。
又調整了段落的順序。
下班前,陳主管走到我旁邊:
“文案我看了一眼,方向對的。明天細化。”
我說好。
關掉電腦,收拾桌面。
走出寫字樓,夕陽照到臉上。
我站在門口,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任何新訊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放進口袋,推開玻璃門,走進人流。
我穿過馬路,進了地鐵站。
車廂裡人不多,我靠在門邊,看著窗外隧道裡的燈光一截一截閃過。
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
我知道,這一趟不會再回頭了。
地鐵門關閉的聲響提醒我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