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換了工作,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
工資不高,但夠用。
重點是,這份工作讓我找回了自己。
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六點回家。
週末去健身房,或者約朋友們吃飯。
日子很簡單。
小張也換了工作。
她現在是一家外企的財務主管。
“你后悔嗎?”有一天她問我,“如果當初選擇沉默,也許你丈夫不會走,你的生活也不會被顛覆。”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說,“我失去了婚姻,但找回了自己。”
小張笑了,舉起杯子:“敬找回自己。”
“敬找回自己。”
碰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一封郵件。
是陳總髮來的。
“宋女士,公司新成立了一個合規部門,需要一位懂財務又能堅守原則的人。你有興趣嗎?”
我回復:“謝謝。
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關了電腦,我泡了一杯茶。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記者朋友。
“我準備寫一本關於職場腐敗的書,”他說,“想請你作序。以親歷者的身份,說說那些弱勢者如何反抗。”
“可以。”
“太好了。對了,還有一件事——你知道當初那條匿名彩信是誰發的嗎?”
“不知道。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是劉明輝的前秘書。她掌握了證據但一直不敢說。看到你的報道后,她決定幫你。”
“她是誰?”
“她說不用提名字。她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和過去有任何牽連。”
我理解。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
窗外有小孩在放煙花。
轟的一聲炸開在天上,照亮了半個夜空。
我突然想起兩年前那個下午。
那個辦公室,那個人的酒氣,那份被我抓在手裡的證據。
如果重來一次——
我還是會選擇反抗。
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
沒有人。
地上放著一個信封。
拆開看,裡面是一張照片。
是我和丈夫的結婚照。
照片背后寫著一行字:“時間會證明,我等得值。”
是他的筆跡。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進抽屜裡,關上。
王建國已在服刑中。
律師老周給我發訊息:“五年已定。劉明輝的案子一審快開始了,證據堆積如山,刑期必然不短。”
我回:“知道。”
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有高興,沒有失望。
就是知道這件事,然后繼續過我的日子。
劉明輝的老婆還在外面蹦躂。
她透過律師遞話,說願意出錢私了。
我沒回。
她又在社交媒體上罵我,說我毀了她全家。
小張截圖發給我,問我需不需要澄清。
我說不用。
丈夫的來信我沒再回復。
他又給我發過幾次資訊,問我週末有沒有時間,
想談談。我說沒空。
他說他在附近咖啡館等我。
我沒去。
他打了一次電話。
我接了。
他在電話裡說對不起,說他當時真的很害怕,說他現在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只剩下我了。
我聽完。
“你只是失去了一些東西,不是失去一切。你知道嗎,我差點失去的不只是婚姻。”
“雨薇——”
“我原諒你。但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可以等。”
“隨便你。”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黑了。
今天從公司出來,在樓下看到一個女人。
是王建國的妻子。
她站在路燈下面,臉色蠟黃,頭髮扎得亂糟糟的。
與上次在法庭那次相比,她整個人都焉了。
她看見我,衝上來。
“宋雨薇!”她擋在我面前。
我停住。
看了看四周,保安亭有人在看。
“你滿意了?”她聲音在抖,“我老公判了五年。
我兒子今年中考,你知道別人怎麼笑他嗎?”“你老公騷擾我的時候,你想過你兒子嗎?”
“你——”她哭了,“我家全完了。你這個女人真的好狠心。你為了一個工作,把一個家都搞垮了。”
“是他自己先搞跨的。他貪汙的時候,他在辦公室按著我的時候,他沒想過他家。”
我站直了,看著她,“你老公判刑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犯罪的結果。你與其來找我,不如去問問你老公,他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和孩子。”
她瞪著我。
“讓開。”我說。
她站在原地沒動。
我繞過她,走進小區大門。
到家后我開啟電腦,整理明天要審計的賬目。
手機亮了。
是丈夫發來的訊息:“我明天搬家。回老家。你知道我老家地址。如果你想通了。”
我看完這條訊息。打字回:“我不會去的。”
他回:“我會等你。”
我沒再回復。
放下手機,視線回到螢幕上。
賬目上的數字很整齊。
每一筆都有憑據。
對的就留著,不對的就標註。
不復雜。
我關上電腦,站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喝完。
洗杯子,放回原位。
簡單的事,不需要想太多。
一年前那件事教會我的只有一個道理:人只能靠自己。
靠別人,都會翻船。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記者朋友。
“劉明輝的案子下週一審,”他說,“到時候我想做個小直播,你願意在鏡頭前說幾句話嗎?”
“可以匿名嗎?”
“可以。打馬賽克,變聲處理。”
“那沒問題。”
關了手機,我拉開窗簾。
窗外太陽很好。
樓下有人在跑步。
小區裡吵吵鬧鬧的,有小孩哭,有老人說話,有狗在叫。
很普通的傍晚。
很普通的生活。
我走出門,去了樓下超市,買了一袋牛奶,一把青菜。
收銀員說:“最近天氣熱。”
“是啊。”
“你一個人住?”
“對。”
“挺好的,自由。”
我沒接話。
拿過塑膠袋,走出超市。
那個收銀員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不知道我在那間辦公室裡被按住的時候想過什麼。
回到家,把牛奶放進冰箱。
青菜洗乾淨,切好,準備下鍋。
油煙騰起來,我把火關小了點。
明天還要上班。
賬目還要繼續核對。
生活還是要繼續。
我在桌前坐下來,翻開明天的審計材料。
每一條記錄都仔細看,數字對不上就重算。
簡單的事,但必須認真。
有些人以為事情結束了。
其實沒有。
每一次背叛都留下痕跡。
但我不怕。
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在廚房裡炒菜的女人了。
我關上電腦。
明天再說吧。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坐在法院外面的長椅上。
記者朋友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
“真的?”
“真的。”我說,“我本來以為我會哭,或者會笑。但都沒有。就像看到新聞說某某地方下了雨一樣,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笑了:“你變了。”
“也許是吧。”
“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繼續上班。繼續活著。”
“夠簡潔的。”
我沒說話。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遠處,警車開走了。
裡面坐著劉明輝,穿著囚服,戴著手銬。
他完蛋了。
我抬起眼看了看太陽。
太陽很大。
天很藍。
車還在走。
世界還在轉。
我站起來了。
我把空瓶子丟進垃圾桶,拿出手機,翻到丈夫的號碼。
看了一會兒。
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螢幕彈出一行字:“刪除聯絡人‘李明’?按‘確定’后將無法恢復。
”我點了一下。
“確定。”
螢幕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來。
聯絡人列表裡少了一個名字。
那個電話我不會再接了。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拉上拉鍊。
“走吧。”我對記者朋友說。
“去哪?”
“回家做飯。”
他笑了:“你就這麼平靜?”
“不然呢?”我拍了拍包,“我還有賬沒對完。明天還要交審計報告。時間不等人。”
日子就這樣了。
以前我以為生活裡缺了誰就不行。
現在我知道,誰都可以缺席。
我走在人行道上。
前面綠燈亮了,我加快了腳步。
這一頁,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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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