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下午，張磊的起訴狀就送到我手上了。順豐到付，我簽字，拆開牛皮紙袋，三頁紙。
第一頁：原告要求離婚，婚生女由原告撫養，被告淨身出戶。理由欄寫著“妻子長期不履行家庭義務”。
我坐在沙發上，把三頁紙看完了。沒摔，沒撕。
（長期不履行家庭義務？你出軌的時候怎麼不提義務。）
我把起訴狀拍下來發給周敏。她回：“下週開庭，東西帶齊。”
我回“好”。
我把錄影、轉賬記錄、房產中介的資料全部整理進一個檔案袋。
幼兒園錄影三分十二秒，我確認清晰。轉賬記錄是從銀行對賬單上拍的，中介給的付款憑證影印件也壓平了。
我開啟備忘錄，對照周敏要的東西，一樣一樣打勾。
開庭那天是週三。我穿了深色西服，頭髮紮緊，提前二十分鐘到法院門口。
周敏已經到了，遞我一瓶水。我擰開喝了一口。
（今天不能輸。）
法庭不大，旁聽席三排椅子。婆婆和林茜坐在第一排。
林茜肚子很大，手撐著腰，穿灰色裙子。她看見我進來，眼睛瞪著我。婆婆坐在旁邊，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我沒看她們，走到被告席坐下。
張磊站在原告席，白襯衫，深藍領帶。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頭翻桌上的檔案。
他旁邊坐著他的律師，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法官進來，全體起立。
法官是中年女人，聲音平穩。她核對完身份后，第一句是：“被告，原告起訴與你離婚，你對撫養權有什麼意見？”
接著她轉向書記員：“把孩子帶到休息室，本庭需要單獨聽取她的意願。”
書記員出去，我聽著門開合的聲音。
法官說：“原告方先說。”
張磊律師站起來，念起訴狀。他說張磊收入穩定，月入兩萬，有房，適合撫養孩子。而我沒有工作，不具備撫養能力。
說完坐下。
周敏站起來，拿著平板：“被告不同意對方陳述。第一，我當事人並非無業，她為家庭操持多年，這是家庭分工，不是過錯。第二，原告存在嚴重過錯：婚內出軌，與他人同居並致其懷孕，同時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我方已收集證據。”
法官說：“出示證據。”
周敏點開平板，法庭螢幕亮了。
是幼兒園門口那段錄影：林茜推我，我后退，她說“瘋女人”。
播放了大概一分鐘。法庭安靜。
法官問：“這個錄影是什麼時候在哪拍的？”
周敏說：“三週前，在女兒幼兒園門口。推人者即旁聽席上的林茜女士，也就是原告的出軌物件。”
婆婆立刻站起來：“你胡說八道！你陷害我兒子！”
法警快步走過去，敲了敲桌面：“請保持安靜。”
婆婆瞪了一眼坐下，手攥緊提包帶。
法官問張磊：“原告，你是否認識林茜？”
張磊頓了頓：“認識。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嗎？”
他沉默了幾秒：“是我的。”
法官點頭：“記錄在案。”
（承認就好，省得我多費口舌。）
周敏接著拿出另一份證據：“這裡是銀行轉賬記錄。原告在起訴前三個月，從其工資卡中轉出三十萬，備註‘購房定金’，收款方是城東房地產諮詢有限公司。這筆錢最終變成城東某小區的購房首付，購房人是林茜。原告在婚姻存續期間未經配偶同意，擅自轉移大額共同財產，我方要求追回。”
法官接過影印件看了看，問張磊：“原告，這筆錢是怎麼回事？”
張磊臉色發白，額頭冒汗：“那是我借給朋友的。”
“借給誰？有借據嗎？”
張磊舌頭磕絆：“沒……沒有。”
法官又問周敏：“你方提供的轉賬記錄影印件，來源是什麼？”
周敏說：“是房產中介提供的付款憑證影印件，由被告從中介處獲取。
”張磊的律師立刻站起來：“反對！僅憑影印件無法確定真實性，且來源不明。”
周敏立刻反駁：“這是夫妻共同財產轉移的關鍵證據，被告有渠道獲取。而且原告無法解釋這筆借款的用途。”
法官說：“休庭十分鐘，合議證據問題。”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按住膝蓋。
休庭時，法警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問道：“陳悅女士，門口有快遞指定你簽收。”
我接過，拆開，裡面是幾張紙——公司內部賬目影印件，標題“私賬——張磊”，列著幾筆轉賬：十五萬、八萬、五萬，備註寫的是“奢侈品”“購物”“轉賬林茜”。
還有一張紙條寫著“老劉祝好運。”
我屏住呼吸，把紙張遞給周敏。她看了一眼，沒說話。
十分鐘后重新開庭。
周敏站起來：“法官，休庭期間我方收到一份新證據，申請當庭出示。”
法官示意：“可以。
”周敏將影印件提交，法官看后說：“被告方提交了一份內部賬目影印件，顯示原告私設小金庫並挪用公司資金。原告，你有何說明？”
張磊愣住了，臉從白變紅：“我……我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這是假的！”
張磊律師也站起來：“反對！這份證據來源不明，不具備合法性，不應採納。”
周敏發言：“這份證據由原告公司原財務主管老劉自願提供，雖然形式有瑕疵，但內容是證明原告經濟狀況和轉移財產的關鍵線索，請求法庭綜合考量。為此，我方已同步向法院申請調取該公司財務記錄，以核實影印件真實性，懇請法庭先行參考。”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休庭三十分鐘，合議庭對這份新證據進行評議。”
我坐在旁聽席，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兩下。
三十分鐘后，法官重新落座，開口：“合議庭認為，該證據雖形式有瑕疵，但被告方已申請調查，
且原告無法合理解釋相關轉賬，決定作為參考證據，與其他證據共同認定。”張磊癱在椅子上，額頭汗珠滾下來。
（進來了。老劉這份資料太關鍵。）
婆婆坐不住，站起來喊：“假的！她陷害我兒子！你們不能信她的！”
法警走過去制止：“請保持安靜，否則將責令退庭。”
婆婆不甘地坐下，嘴還在動。
林茜坐在旁聽席上，臉煞白。她突然彎腰捂住肚子，身體開始發抖。
法警走過去問她怎麼了，她說肚子疼。法警叫了救護車。
場面亂了一陣，有人喊“流血了”，我看到她連衣裙下襬有深色痕跡。張磊想過去看她，被律師拽住。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該受的，誰也逃不掉。）
法官敲了下法槌：“安靜。本庭繼續審理。”
但流程明顯加快了。最終宣判前，法庭再次休庭合議。
十五分鐘后，法官宣判：“準予離婚。婚生女由被告陳悅撫養，
原告張磊每月支付撫養費兩千元至十八歲。夫妻婚后共同還貸部分折現十五萬元歸被告，雙方共同存款按七比三分割，被告佔七。關於轉移的三十萬元，另行處理。”法官讀完，婆婆又站起來，但被法警按住了。
我走出法院大門，陽光照在臉上刺眼。
婆婆在我身后喊了什麼，我沒回頭。
后來的事是聽說的。
林茜動了胎氣，孩子沒保住。張磊公司因為賬目問題被調查，他主動辭職。那套房他也賣了，具體搬去哪沒人知道。
我沒打聽。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助理。每天坐地鐵上下班，有時加班。
女兒上了小學一年級，背書包，扎馬尾辮。
有一天放學回家，她問我：“媽媽，別人都有爸爸接，我沒有，你難過嗎？”
我蹲下來，拉著她的手。“你有媽媽就夠了。媽媽會一直愛你。”
她點頭，然后緊緊抱住我。
我抱起她，
往家的方向走。她靠在我肩上，呼吸慢慢變輕。我步子很穩，心從未如此平靜。
（這條路還長，但我已經不怕了。）
路燈亮著，我把她往上顛了顛，邁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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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