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家后,婆婆徑直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我和張強站在客廳,沒敢出聲。
我想跟進去,張強拉住我,搖頭。
過了十幾分鍾,門開了。
婆婆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存摺,紙邊被捏得發皺。
她走到茶幾前,把存摺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紙張滑過木頭,發出沙沙聲。
“這錢你們拿著。”她開口,聲音不高,“我再也不瞎折騰了。”
我沒動。
存摺翻開,數字露出來——兩萬塊。
我伸手把存摺推回去:“媽,您留著養老。”
婆婆沒接話,又把存摺推過來,推得更近,幾乎碰到我手指。
“你們房貸重。我留著也沒用。”
我看著她,又要開口。
她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推回去,她再推過來。
來回三次。
沙沙聲反覆響。
張強從旁邊伸過手,一把接起存摺。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數字,眼眶泛紅,
沒說話,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我看了看他,扯了一下嘴角:“咱們好好過日子。”
婆婆轉身去廚房,繫上圍裙,開啟水龍頭。
水流衝擊池底,嘩嘩響。
我跟進廚房,站在門口:“媽,我幫您擇菜。”
婆婆背對著我,手伸在水龍頭下,沒回頭:“不用,你坐著。”
她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抓起抹布擦灶臺。
我站了兩秒,退出廚房。
我坐回沙發。
沙發墊子微微陷下去。
老公也坐過來,壓低聲音:“媽這是真變了。”
我點頭:“這一仗沒白打,但她心裡還有根刺,得慢慢拔。”
我拿起手機,開啟相簿。
診所照片、收款單、李醫生前科截圖,一一選中。
我點開警方辦案民警的微信,輸入一行字:
“警官,這些是之前說的證據,請查收。”
然后點選傳送。
檔案上傳完畢,螢幕上顯示“已傳送”。
我鎖屏,
把手機放回茶幾。老公肩膀靠過來,看著我的操作:“這就夠了?”
“夠了。這些證據足夠讓警方立案。”我側頭看他,“律師那邊也說沒問題。警方收到后會聯絡李醫生那邊的。”
他點點頭,又問:“那李醫生那邊呢?”
“他已經被控制,等庭審就行。”我回答。
他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捏了一下。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夾雜著燉肉的香氣。
我站起身,去碗櫃拿碗。
老公跟進來,開啟抽屜拿筷子。
飯菜上桌。
我盛了三碗飯。
第一碗放在婆婆座位前,第二碗放在張強位子上,第三碗放在自己面前。
婆婆從廚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摘下圍裙坐下來。
婆婆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她放下筷子,撥出一口氣:“等過陣子,我去做個全面體檢,
把身體養好。”我看著她的碗:“您想在哪家醫院做?我幫您預約。”
“你看著辦吧。”她聲音平淡,“我不懂這些。”
“行,我明天去問問同事。”我應下來,又問,“您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沒有,就是想查查,放心點。”
“那好,我明天就安排。”我端起碗吃飯。
她沒再說話,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裡:“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菜,點點頭:“謝謝媽。”
她沒應,自己繼續吃飯。
老公在對面埋頭扒飯,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吃完飯,老公收拾碗筷。
我站起來:“我來洗吧。”
他說:“你陪媽看電視。”
然后端著碗進了廚房,水聲隨即響起。
我陪婆婆坐到沙發上。
她拿起遙控器按了幾下,調到新聞頻道。
電視裡在播高齡產婦風險提示。
女記者站在醫院門口,
語氣嚴肅。婆婆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慢慢嘆了口氣:“我以前真是老糊塗了。”
我轉頭看她:“您也是聽信了別人。”
她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以后日子還是你們拿主意。”
然后她沒再說話,頭靠過來,擱在我肩膀上。
頭髮蹭著我脖子,有些癢。
我沒動,讓她靠著。
電視繼續播著。
她的頭髮涼涼的,搭在我肩頭。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臂,沒有收回手。
我伸手夠到遙控器,把音量調低。
婆婆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晚上回到臥室,張強從背后抱住我,臉埋在我頭髮裡。
“謝謝你,沒讓這個家散。”
我臉靠在他胸口,聲音有點悶:“以后有什麼事,一起面對。”
他收緊了手臂,抱得更用力。
我抬頭看他,他眼睛有點溼。
我笑了一下。
他低下頭,嘴唇碰了一下我額頭。
我轉頭看窗外,月亮正圓。
我靠著他閉上眼睛,慢慢呼吸。
“今天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我頭頂。
“是啊,明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說:“以后我們多陪媽說說話,她一個人也孤單。”
他應了一聲:“嗯,聽你的。”
我問他:“公司那邊請假沒問題嗎?”
他答:“請了兩天,夠用。”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床尾。
我睜開眼,伸手拿起床頭手機。
沒有未讀訊息,沒有威脅簡訊。
我坐起來,被子滑落。
窗外傳來水聲。
我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見婆婆在陽臺澆花。
她側身站著,水壺傾斜,水流打在綠蘿葉片上,濺起水珠。
陽臺門開著半扇,我聽見她低聲哼著調子。
我開門走到陽臺:“媽,早。”
她轉過身,水壺跟著轉過來,水珠灑了幾滴。
“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我走過去,指了指綠蘿,“長得好快。”
她笑著點了下頭:“這花好養,多澆水就行。”
我接過她手裡的水壺:“我來澆一會兒,您去休息吧。”
她沒推,把水壺遞給我,轉身進了廚房。
水壺沉甸甸的,我傾斜壺身,水流落在葉片上,重複著她的動作。
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伸展開,頂端一片嫩芽向上卷著。
我盯著那嫩芽看了幾秒,然后放下水壺,去洗漱。
洗漱出來,婆婆已經擺好早餐。
白粥、鹹菜、饅頭。
她說:“吃了再走。”
我坐下來,端起碗,熱粥暖著手心。
張強也坐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婆婆問:“鹹菜夠鹹嗎?”
我答:“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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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