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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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司機掉頭,直接去找律師。

路上我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尾號是李秘書的常用號碼。

她人進去了,還能發簡訊?

還是張明在背后搞鬼?

律師周律坐在辦公桌后,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了簡訊內容,皺眉:

“婚內連帶債務存在可能性,但要看債務性質。

如果是張明個人揮霍或者投資虧損,你有證據可以不認。”

我說我有他轉賬給情婦的記錄,還有他賭博的照片。

我從包裡抽出那幾張照片——張明坐在賭桌邊抽雪茄,籌碼壘得很高——推到周律面前。

他捏起照片翻了翻,抬頭看我:“這些夠了,但法院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

我點頭。三個月我等得起。

“如果是李秘書以個人名義挪用的那部分呢?”

周律搖頭:“如果是她用公司名義借的,你要證明她惡意串通就不算共同債務。”

我說我有她和張明一起籤的奢侈品報銷單。

周律眼睛亮了一下:“那就有戲。你拿過來,一併交法院。”

我說三天內給。

他送我出門時補了一句:“別單獨接觸李秘書的人。”

我說知道。不用接觸,證據夠她喝一壺了。

回到家,我開啟那臺不常用的舊電腦,登入匿名郵箱。

把之前拍好的報銷單照片拖進去,在正文打了一行字:

“補充材料,市醫療器械公司李潔挪用資金證據。”

然后點傳送。

等待進度條走完,我清除了瀏覽器記錄,關機。

站起來倒了杯水,喝完。

發出去就行了。剩下的交給經偵去查。

兩天后,新聞客戶端彈出推送——

李秘書被正式帶走調查。

我點開掃了一眼,標題寫著“市醫院採購受賄案,某醫療器械公司秘書被刑拘”。

我關掉螢幕,沒再看第二條。

一個月后,法院通知下來:

張明公司資產被查封,李秘書涉案金額巨大,

可能判五年以上。

連帶債務也在調解中被認定為惡意串通,與我無關。

律師打電話告訴我時,我正在廚房炒菜。

我掛了電話,把菜倒進盤子裡,關火。

這一頁翻過去了。

搬家后的第十天,我推著兒子去超市買日用品。

兒子坐在購物車裡,手裡攥著一包薯片。

拐過糧油區時,我瞥見一個人影——

小琪站在貨架盡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薄外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直直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沒停步,推著車繞過去了。

她跟上來,腳步聲在瓷磚上很輕。

她壓低聲音說:“那五十萬已經沒了。

李秘書被抓以后她男人找我要錢,我什麼都沒了。”

我盯著貨架上的價格牌,沒看她。

自找的。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手腕,手指很涼,指尖掐得我生疼:

“求求你,借我兩萬,我保證不再碰那東西。”

我停住。低頭看她手指,

骨節突出,指尖有點汙漬。

我甩開她的手:“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你要是敢再出現在我兒子面前,我不會手軟。

我說到做到。”

她沒還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低聲說:

“我去張明公寓拿衣服時,在他書桌抽屜最底下看到這個。

信封上只寫了個‘靜’字,沒有寄件人。”

她咬咬牙,眼神閃了一下: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這東西算我還你的……

我翻開看了,是張診斷書,覺得也許對你有用。”

我沒伸手。

她直接把信放進推車籃子裡,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急,在門口撞到貨架,也沒回頭。

兒子問我:“媽媽,那個阿姨是誰?”

我說不認識,推著他往收銀臺走。

晚上兒子睡著了,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拆開那個信封。

裡面是一張發黃的診斷書,邊角有摺痕。

日期是五年前的——不,是三年前,

張明的體檢報告,科室落款是“市人民醫院男科”。

診斷意見欄:染色體異常,Y染色體微缺失,不具備自然生育能力。

我愣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根絃斷了。

三年前那個雷雨夜,公司慶功宴后我喝斷片了。

醒來的記憶一直模糊,我不敢追究,張明也從沒問過。

此刻看著診斷書,那段空白突然有了重量——

原來他什麼都清楚,卻替我瞞了整整三年。

我反覆看了三遍,確認不是假的。

然后記憶翻上來——

兒子出生那天,張明抱著他,眼睛紅紅的。

打疫苗時他總搶著去,說怕我心疼。

鄰居說過兒子不像他,他笑笑沒接話。

我以為他不在意,原來他替我把最大的真相藏了三年。

張明確實從沒提過孩子長得不像他。

帶兒子去打疫苗都是他去,從來不讓別人接。

我以為他是愛兒子,原來他替我把最大的真相藏了三年。

我拿著信紙的手指收緊,紙邊捲了起來,皺在手裡。

我給他背叛找了那麼多理由,恨了他整整三年。

結果他替我瞞了這麼重的秘密。

我沒想過他會知道,更沒想過他願意扛。

我罵他渣、罵他出軌,可他從來沒拿孩子威脅過我。

也沒在孩子面前說過我一句不好。

我蹲在地上,眼淚滾下來,砸在地板上,發燙。

那些照片、錄音、官司,我贏了所有。

但輸了一點——我到現在才摸到這個人底下的那一層。

他渣,可他也替我扛了一件事。

一件能讓我一無所有的事。

我走進廚房,用打火機把信紙點著。

火苗竄起來,紙捲成黑色,邊緣捲曲,然后裂開。

我把灰倒進水槽,開啟水龍頭沖走。

水滴打在水槽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兒子醒了,光著腳走過來,揉眼睛:“媽媽,你哭了嗎?”

我擦乾臉,彎腰抱起他:“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我幫你吹吹。”

他湊過來吹了兩下,癢癢的。

我抱緊他,沒再說一個字。

那天晚上,我搬了把椅子坐到陽臺上。

把手機裡所有張明的聯絡方式清空。

通訊錄、簡訊記錄、通話記錄,全部刪除。

螢幕空白了,我盯著看了幾秒。

有些恨結束了,有些東西才開始。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律師轉發的一條新聞:

張明在海南被拍到和一名年輕女子進入酒店。

我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沒點下去。

然后把手機翻面,扣在腿上。

跟我沒關係了。

我站起來,拿起手機回屋。

路過兒子的房間,燈還亮著。

我叫了一聲:“寶貝,該睡了。”

他應了一聲。

我關掉他房間的燈,站了幾秒。

最終確定了。

我和那個人,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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