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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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拿到法律顧問資格證。

諮詢室開在社羣底商,白底黑字招牌:曉律法律諮詢。

專門面向全職媽媽,免費諮詢。

開張那天來了三個女人。

第一個穿著珊瑚絨睡衣外套,頭髮隨便扎著。

丈夫出軌三年,生活費斷了,一個人帶孩子,不知道從哪入手。

我倒了三杯水。

從抽屜拿出證據收集模板。

在便籤紙上寫銀行流水申請步驟。

“去銀行列印工資入賬記錄。微信轉賬截圖。這些你自己就能做。”

她盯著便籤,沒說話,點頭。

(先解決吃飯問題再談其他。)

第二個穿著白襯衫,裙襬起皺了。

丈夫出軌並轉移了共同存款,她手機裡有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但不知道能不能追回。

我讓她先把證據全部列印出來,去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越快越好,防止他繼續轉走。”

(不是她的錯,但證據要鎖S。)

第三個最年輕,

攥著手機不放。

丈夫出軌還欠了一百多萬網貸,債主上門討債,她問需不需要她還。

“你沒在借條上簽字就不用。”

她手指鬆了一點。

送她們到門口時,我說有問題可以再來。

她們三個都是全職媽媽,幾乎都走了彎路。

她們走后,我把她們的資料錄入電腦。

(這行客戶不會少。)

去接孩子。

老師拉著他的手站在門口等。

老師說,今天幫同學收拾了玩具,表現很好。

我道了謝。

他舉著一幅畫跑出來,畫上兩個大人牽一個小孩。

“媽媽,送給你。”

我接過畫,摺好放進包裡。

他抱住我:

“媽媽,我想吃冰淇淋。”

“回家前可以買一個。”

他笑了。

走到車邊,坐進安全座椅,他突然問:

“媽媽,以后會有新的爸爸嗎?”

我頓了一下。

“如果他對你好,有可能。”

他點點頭,

轉頭看窗外。

週末我帶他去公園。

草坪上一個女孩蹲著拽風箏線,旁邊站著她爸爸。

孩子跑過去:

“我幫你拉吧?”

女孩抬頭看她爸爸,她爸爸蹲下來:

“好啊。”

然后抬頭看過來。

我走過去。

他笑了一下:

“你家孩子?”

“嗯。”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樓下見過他——他牽著小女孩站在路燈下,大概也是這個時間。

他微微一笑:

“孩子很可愛。”

“謝謝。”

“我女兒也喜歡放風箏。”

他說:“我女兒天天要來。”

線軸脫手,風箏掉下來。

他跑過去撿,兩個孩子跟著跑。

我站在旁邊看。

他撿回風箏,重新整理線。

“你做什麼工作?”

“法律諮詢。在社羣底商,剛開一個月。”

“那挺好。”

他重新放線。

兩個孩子仰頭看。

他接著說:

“我叫周牧野。

“林曉。”

他重複了一遍:

“林曉。”

然后點了點頭。

他又問:

“你一個人帶孩子?”

我說是。

“孩子他爸呢?”

“離婚了。”

他啊了一聲,沒再問。

我看向風箏,沒接話。

停了一會兒,他撓了撓頭:

“我女兒她媽也走了,去外地了。”

我點了點頭。

(原來他也是一個人。)

之后他說線可能卡樹枝了,跑過去解線,兩個孩子跟著跑。

我幫著撿掉在地上的線軸。

他解下線后衝我笑了笑:

“謝了。”

我點頭。

后來風小了,孩子們蹲在一起挖沙子。

他走到我旁邊站定:

“你諮詢室主要做哪方面?”

“婚姻家事,離婚財產。”

他點點頭,若有所思。

“離了多久了?”

“不到一年。”

他沉默了兩秒:

“我也差不多。”

孩子們玩的時候,

他又問:

“你住附近嗎?”

我說租的房子,就在兩個街區外。

他說他也是。

我看了看手機:

“我們該回去了。”

“下次見。”

我點頭,牽起孩子的手。

走出十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父女還在原地,男人蹲著和女兒說什麼。

(陌生人之間,這樣已經很好了。)

晚上哄睡后,手機亮了。

陳宇發來一行字:

“我結婚了,不回來了。以后孩子歸你。”

我看了兩遍,然后按刪除鍵。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閉眼。

(七年婚姻,用一行字收尾。)

睡前開啟新聞平臺,李悅的判決書全文掛在上面。

七年刑期。

我劃了兩頁,關掉。

第二天律師朋友打電話來:

“陳宇上個月撫養費沒到賬,要不要走程式?”

我靠在辦公椅背上:

“算了,不會再出現了。”

“你確定?

“確定。他走了反而清淨。”

掛了電話,我把陳宇的號碼從通訊錄裡刪了。

開張一個月后的下午,助理敲門:

“有位客戶,財產分割,還帶了孩子。”

我走出去。

接待椅上坐著那個公園男人。

深藍色夾克,小女孩在旁邊玩橡皮泥。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好巧。”

(還真是巧。)

我拿起他填的表。

妻子出軌,他要爭取撫養權。

“證據收集到什麼程度了?”

他拿出手機,翻出她承認出軌的聊天記錄,還有她從共同賬戶轉走二十萬的轉賬截圖。

一張張翻給我看。

“還有她半夜外出的照片。”

我一張張看過去。

“孩子誰帶得多?”

“基本是我和我媽。她平時很少管。”

“你父母能幫忙嗎?”

“我媽退休了,平時幫我接送孩子。”

我合上手機。

“這些證據足夠。

孩子長期跟你生活,你有穩定工作,法院傾向你。”

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我擔心她不放手。”

“她能爭的只是探視權。

如果她不主動起訴,你別打草驚蛇。

等時機。”

他沉默了幾秒:

“那我委託你。”

我拉開抽屜,拿出合同,填上案由和費用,推過去。

他接過筆簽了字。

我收好合同:

“下週一我聯絡你。

這段時間把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都列印出來,銀行流水也打一份。”

他站起來,牽過小女孩的手。

我送到門口。

夕陽打在對面玻璃幕牆上。

他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小女孩回頭看了我一眼,揮了揮手。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孩子突然從裡面跑出來抱住我腿:

“媽媽我餓了。”

我彎腰抱起他,回到辦公室收拾好包。

回家路上孩子在后座叨叨:

“媽媽,

風箏叔叔說明天請我吃冰淇淋。我說好,他就笑了。”

我握著方向盤,愣了愣。

“是嗎?”

后座安靜了幾秒,然后他哼起歌來。

后視鏡裡他的眼睛亮著。

“是呀,他說媽媽肯定會答應的。”

我輕輕笑了一下。

到家后我淘米洗菜。

孩子搬來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剝蒜。

吃飯時他告訴我今天畫了什麼。

我聽著,點了點頭。

洗完碗,我收拾廚房。

窗外路燈亮起來,我走過去拉窗簾。

轉身時,看見沙發上那幅畫。

兩個大人牽一個小孩,右上角畫了一個橙色圓圈,塗得格外認真。

燈光正好落在上面。

日子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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