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蹤他去了墓地,他跪在一座墳前:““老婆,我又來看你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的。
結婚快一年時我發現不對勁。
每月15號他都說要見客戶,但回來身上帶著泥土和煙味。我問他,他敷衍過去。
有一次他喝多了,半夜突然說:“那個墓園真貴。”
我沒吱聲,第二天他若無其事。
我心裡有了疙瘩。
從小母親就對妹妹格外偏愛,對我總是淡淡的。我曾以為是性格使然,現在才開始懷疑那層隔閡的根源。
三個月前,趁他出差,我用螺絲刀撬開他書房的暗格。
那個抽屜一直鎖著,我試了好幾把鑰匙都不對,最后用螺絲刀別開。
裡面躺著一瓶安定片,沒有標籤。我查了劑量,整瓶吃下去必S無疑。
旁邊是一份剛生效的人身B險單,受益人寫著他自己的名字,保額五百萬。當月扣款記錄顯示他已付了首期保費。
我把東西放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從那天起,每個15號我都跟在他身后。
今天是我第三次跟蹤。
前兩次我只遠遠確認他進了墓園,這次我提前藏在他祭拜的那塊墓碑旁邊的樹叢裡。
我看著他把紙錢一張張點燃,看灰燼飄散。他跪著,額頭貼地,肩背聳動。
他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
他跪了很久,才抬起頭。
我攥緊拳頭,沒有出聲。
他哭夠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準備走。
我從樹叢裡走出來,腳踩到枯枝,發出斷裂聲。
他猛地回頭。
我站在他面前。
他轉身時笑容還掛在臉上。
看到我,那笑容僵住,然后消失。
他倒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相鄰的墓碑。嘴張開又合上,臉上血色褪盡。
“你……你怎麼還活著?妹夫中午打來電話說已經動手了……”
他的聲音發抖,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可惜沒S成,
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冷笑,手伸進包裡,手指摸到藥瓶的玻璃壁,捏出來,把標籤對著他。
他的手開始抖。
我把藥瓶摔在他腳邊,瓶身碎裂,藥片跳出來,散佈在地上。“安定片。你藏在書房暗格裡的,劑量夠SS一頭牛。”
他搖頭,眼睛盯著地上的藥片:“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冷笑一聲。
我又從包裡抽出B險單影印件,展開,用手掌壓平被風吹起的紙角。我指著受益人欄:“月繳五千,保額五百萬,三個月前生效。張偉,你計劃了多久?”
他膝蓋一軟,跪倒在泥地上。
“我欠了賭債。”他兩隻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扯拽,“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欠了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就要SS你老婆?”
他嘴唇哆嗦,聲音發顫:“妹夫帶我去的。他說那賭場沒問題,讓我試試手。我只是想弄到錢還債,
我沒想過害你命。”“林雪知道嗎。”
他抬起頭,眼神閃了一下。“她不知道。”又補充,“我打算還完錢就收手。”
我追問:“真的不知道?”
他眼神又閃:“嗯。”
他說謊。他每次說謊眼神都會躲閃。
我沒有流淚。問他:“為什麼?”
他低下頭,聲音悶在地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知道從他嘴裡撬不出更多了。我摸出手機,直接撥通林雪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她接了:“姐?”
“你姐夫要S我騙保,你知情嗎。”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我數到七秒。
“姐……”她的聲音突然變了,哭腔濃重,“我知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手指捏著手機,把手機SS抵在耳廓上,手指發酸。“是你讓他做的?”
“是媽逼我的。”她哭起來,斷斷續續,“媽說你不是親生的,你擋了我的路。她說必須除掉你。
姐,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追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她哭著說:“這個月十五號。”
我結束通話。
我放下手機,沒有看他——直接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偉:“她全說了。你還想保她?”
他臉色灰敗,頭垂到胸口。“我只是……我沒想害S你,我——”
我沒等他說完,撥了110,說清墓園位置和情況。
剛結束通話電話,他猛地撲過來,抱住我的腿,手臂箍得S緊。“不要報警!我自首!我自首!”
他把我往地上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膝蓋上。
我往后掙扎,踢他的手,他鬆了一下又抓回來。
我蹲下去,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他的眼淚鼻涕蹭在我褲子上。我用力推開他,站起來,退后兩步。
我彈了彈褲腿上的灰。
“你自首吧。”
約莫十幾分鍾后,遠處傳來警笛,由遠及近,紅藍光閃爍,衝進墓園。
兩名民警下車。張偉鬆開我,主動舉起雙手:“我自首,我計劃S我妻子騙保。”
民警一個控制他,一個走向我。我把藥瓶和保單影印件遞過去,簡要說了經過。民警記錄下來,讓我回所裡做筆錄。
派出所裡,我坐在詢問室的塑膠椅上。
對面的民警詳細問了時間線、證據、動機。
我全部陳述,並提供了藥瓶和保單作為物證。
民警合上本子:“我們會立案調查,也會查清是否有幕后指使。你回去等訊息。”
我點頭,但心裡清楚,我等不了。
母親在城裡經營多年,關係網路錯綜複雜。
她很快就會知道張偉出了事。一旦銷燬公司賬目,我就再也拿不到證據。
我必須搶在她之前動手。
我問民警:“他會關多久?”
民警說還在調查階段。
我在筆錄上籤了字,站起來。走出詢問室,路過走廊,一個警員在打電話。
從派出所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我攔了一輛出租,回墓園取我的包。司機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墓園裡空無一人。
張偉待過的地方只剩菸頭和紙灰。
那塊墓碑還立在那裡,照片上的我笑得安靜。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紙錢散落一地,風吹過,又飛了幾片。風帶著它們擦過地面。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顯示林雪的名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拇指移到接聽鍵上方,沒有按。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離開墓園。走出去沒幾步,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沒有看。
走到車邊,上車后沒有打火,先撥了一個號碼。老財務王叔的電話。響了五聲,他接起來。
“王叔,我有些賬目不清楚,明天您有空嗎?”
他沉默了一下,說好。
我結束通話,把手機放在副駕駛,發動車子。后視鏡裡,墓園的入口越來越小。我握著方向盤,心裡盤算著第一步。路燈一盞盞后退。
但我清楚,這攤事還沒完。
接下來,我要找到那本秘密賬目。
我踩下油門,車駛出墓園。